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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四章 老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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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有他的人。

    不管是哪种,意思都一样:你萧瑀做的事,我侯君集一清二楚。

    这不是灭口。

    这是递话。

    许元没有说话。蹲下身子把老吏翻个身,让他的身体侧着,以免血液堵塞气管。老头哼了一声,并没有醒来。

    萧瑀的话是对的。

    侯君集今天晚上派人来,并不是因为卷宗会被翻出来。卷宗在大理寺的老档案里泡了十几年了,如果真要来取的话早就该来了。他来的时间很准确。他们刚一离开,他就已经到了。

    或者盯着他们,或者大理寺后门那边有他的人在。

    不管是什么意思,就是说:萧瑀所做的事,我侯君集了如指掌。

    这并不是为了不让别人知道。

    这是递话。

    许元把老吏放在墙上,然后站了起来。石室里面很乱,地上到处都是碎纸和烂墨水,水珠还在上面滴着,滴在纸浆上,啪嗒啪嗒。

    副本不能放在旧库中许元说,“今天晚上就必须得转。”

    萧瑀抬起头看着他:“放哪里?”

    许元想了想。长安城中可以藏东西的地方很多,但是能够藏住不让侯君集翻出来的地方却很少。

    他把目光移到了地上的旧案卷上,又移到了空荡荡的柜子里。

    “陛下那里。”

    萧瑀没动。

    “陛下那边”四个字说出来很容易,但是去做却很难。东西送到御前之后,就不是暗查了,而是明牌。明牌一出,退路也就没有了。或者侯君集倒了,或者他们自己倒了。

    中间没有第三条路可以走。

    沉默的时间大约是十来息。“证据链差一截。”萧瑀说。

    “差哪截?”

    “弓弩的去处。清单证明弓弩在高昌,底稿证明侯君集知情,但三百二十七具弓弩最后到了谁手里,没有实证。光凭这些,陛下可以信,也可以不信。”

    许元靠在柜子边上,拿大拇指蹭了蹭下巴。

    胡茬扎手。

    “你想凑齐了再上?”

    “凑不齐也得上。”萧瑀顿了顿,“但不是明天。给我三天。”

    “三天够干什么?”

    “够我去找一个人。”

    许元等着他往下说。

    萧瑀没往下说。这老头,有些话到了嘴边能生生咽回去。许元也不追问,这种事追问了反而难看。

    他把火折子又吹亮了些,在石室里转了一圈。

    三个人的脚印踩得到处都是,鞋底纹路不一样,其中一双的印子比另外两双深。个头大的那个,至少一百六七十斤。

    这种细节记着,将来也许用得上。

    “老吏怎么办?”许元问。

    “搁这儿。天亮了大理寺的人自己会发现。”萧瑀说,“咱们不能留在这里。”

    这话在理。三更半夜两个人出现在大理寺档案房,怎么解释都说不圆。

    许元又蹲下去看了看老吏的伤。后脑的口子不长,一寸出头,皮开肉绽但没见着骨头。打人的用的是钝器,下手有分寸,昏半宿,天亮差不多能醒。

    两个人从石阶上来。

    后巷门闩断了合不上,许元找了块碎砖头顶在门底下,从外面看跟掩着的差不多。糊弄不了细看的人,但这条巷子本来也没人走。

    老周还在巷口蹲着,见他们出来,赶紧站起来。

    三个人沿坊墙根往回走。四更的梆子刚敲过,天还黑得严严实实,但东边的天际线隐隐有一道灰白。

    再有一个多时辰就亮了。

    走出百十步,许元开口:“我跟你去旧库。副本今夜带走,放我身上。”

    萧瑀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身上也不保险。”

    “我不住长安。”许元说,“我住万年县的驿馆,侯君集的手再长,伸不进京兆府管的驿站里去。等你那三天一到,咱们直接进宫面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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