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父皇服用了丹药,确实龙精虎猛,甚至……甚至连后宫那些许久未曾幸临的妃嫔那里,父皇也去得勤了。”
李治有些尴尬地低了低头。
“可是,好景不长。”
“这两个月以来,父皇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动不动就发怒杀人。”
“身体也是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脸色发青,时常头痛欲裂,甚至会出现幻觉。”
重金属中毒。
许元在心里下了诊断。
这已经是典型的汞中毒或者铅中毒的症状了,再加上那些所谓的“助兴”药物掏空了底子,李世民现在就是一个被掏空的空壳,全靠毒药吊着一口气。
“既然知道是丹药的问题,为什么不劝?!”
许元猛地一拍扶手,有些暴怒。
“长孙大人呢?房相呢?他们就这么看着陛下吃毒药?”
“怎么没劝?”
李治转过身,脸上满是无奈和委屈。
“舅舅曾在朝堂上公然质疑那几个道士,结果被父皇当场把奏折摔在脸上,还罚了半年的俸禄。房相更是被气得大病了一场,现在还在家里躺着。”
“现在宫里,谁敢说那几个道士半句不是,轻则杖责,重则……直接拖出去喂狗。”
疯了。
真的是疯了。
许元感觉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哪里还是那个从谏如流的唐太宗?这分明就是晚年昏庸、刚愎自用的暴君!
如果是这样,那自己在大唐的所有努力,都将随着李世民的倒下而化为泡影。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李治犹豫了一下,走回到许元面前,压低了声音,眼神闪烁。
“可怕的是……最近宫里开始流传一些风言风语。”
“什么风言风语?”许元敏锐地捕捉到了李治眼中的异样。
“那几个道士跟父皇说,父皇的身体之所以每况愈下,并非丹药无效,也不是寿数已尽,而是……”
李治顿了顿,似乎在积攒勇气。
“而是有人窃取了李唐皇室的‘龙运’!”
“窃取龙运?”
许元气极反笑。
“这种鬼话也有人信?那他们有没有说,这个窃国大盗是谁?”
李治看着许元,目光复杂到了极点,缓缓吐出三个字:
“就是你。”
大殿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的雨声,噼里啪啦地打在琉璃瓦上,像是在敲打着人心。
许元脸上的怒气反而渐渐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他甚至还有闲心端起旁边已经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
“原来如此。”
许元淡淡地说道。
难怪。
难怪会有噶尔家族的死士出现在潼关道。
难怪李世民会对他闭门不见。
这是一个局。
一个针对他许元,精心设计的死局。
一边是利用李世民对死亡的恐惧和对长生的渴望,用丹药控制他的神智,给他灌输“龙运被窃”的思想。
另一边,则是勾结吐蕃余孽,在许元回京的必经之路上设伏截杀。
如果许元死在潼关道,那就是“天谴”,是“龙运反噬”。
如果许元侥幸没死,回到长安,等待他的也是一个神智不清、对他充满猜忌的皇帝,以及一顶“窃取国运”的谋逆大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