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空地上,摆满了八仙桌,虽然只是粗瓷大碗,虽然菜色不算精致,但那酒香肉香,却足以让这辈子没见过大场面的村民们乐得合不拢嘴。
铁柱穿着一身并不合身、却崭新的大红喜服,胸前戴着一朵硕大的红花,整个人傻乐着,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二丫盖着红盖头,羞答答地站在一旁。
“吉时已到——!”
随着司仪一声高唱,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高堂正位。
那里,坐着的不是双方的高堂父母,而是一身锦袍、面带微笑的许元。
他是主婚人,更是这个村子所有人的天。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铁柱和二丫转过身,对着许元重重地磕了下去。
“夫妻对拜!”
“礼成!”
许元笑着站起身,端起面前的一碗浑浊的水酒。
“铁柱,二丫。”
“今日这杯酒,我喝了!祝你们小两口以后日子红红火火,早生贵子!”
说完,他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下,像是一把火,点燃了许元的豪情。
“谢侯爷!”
铁柱激动得满脸通红,二丫也在盖头下轻轻啜泣,那是幸福的泪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日头渐渐偏西。
原本热闹的喜宴,气氛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许元放下了酒碗。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肃杀的威严。
他站起身,环视了一圈还在推杯换盏的乡亲们,以及远处那密密麻麻、已经集结待命的八万民夫。
“酒喝好了吗?”
许元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老农放下了筷子,铁柱擦干了嘴角的油渍,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许元。
“喝好了!”
回应声如雷。
“好!”
许元猛地一挥手,指着脚下的土地,指着那远处的麦田,指着这刚刚还充满喜庆的村庄。
“既然酒喝好了,那就该干活了!”
“脱下喜服,换上短打!”
“梅雨季节马上就要到了,老天爷不会等咱们!咱们要跟老天爷抢时间!”
“在这场雨落下来之前,我要这里的地基,全部打好!我要这里的路,全部通畅!”
“哪怕是把这层皮给累脱了,这工期,也绝不能延误半分!”
“开工!”
随着许元这一声令下,刚刚还是婚礼现场的村庄,瞬间变成了热火朝天的工地。
原本的红绸被扯下,取而代之的是测量的标杆。
八万民夫,再加上本地的几千乡亲,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这片土地。
“一二!嘿呦!”
“一二!嘿呦!”
号子声响彻云霄,震得山林中的鸟雀惊飞。
这一刻,没有侯爷,没有草民,只有为了生存、为了未来而拼命的关中汉子。
许元也没有闲着。
他挽起袖子,裤腿卷到膝盖,手里拿着图纸,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工地上。
“这里!这里的土质太软,不行!给我往下挖!挖到硬土层为止!”
“那边!排水沟太浅了!梅雨一来全得淹!加深三尺!”
他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哪里有问题,哪里就有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