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军下马,原地休整两刻钟!”
他回头冲着身后那些同样疲惫不堪的学子和护卫喊了一声,随后便径直朝着那片麦田走去。
麦田中,几个身影正弯着腰,手中拿着锄头,小心翼翼地在麦垄间翻动着。
那是几个正在除草的老农。
他们动作娴熟,每一次挥锄都恰到好处,既锄掉了争抢养分的杂草,又松动了板结的土壤,却丝毫不伤及娇嫩的麦苗。
许元走到田埂边,并没有立刻出声,而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直到一名老农直起腰,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挂着汗珠,随手用挂在脖子上的破布巾擦了一把。
一抬头,猛地看见田埂上站着这么一位衣着华贵却满身泥点的年轻人,顿时吓了一跳。
“哎哟!这……这位公子……”
老农连忙放下锄头,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满是泥土的大手,想要行礼,却又不知道该行什么礼,显得手足无措。
其余几个正在劳作的农户也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眼神中带着几分敬畏和警惕。
毕竟在他们眼里,这种穿着绸缎衣裳的人,通常都是官府的老爷或者是世家的公子。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他们这些升斗小民惹得起的。
许元见状,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丝毫没有身为大唐侯爷和格物科学院监正的架子。
“老丈莫慌,我等只是路过此地,见这麦子长得喜人,忍不住下来看看。”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蹲下身子,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起一株麦苗的叶片,仔细端详了片刻,又用手指捻了捻脚下的湿土。
“这是刚下过透雨,地里墒情不错啊。”
许元抬起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老农,语气中带着几分行家的味道。
“看这长势,分蘖多,根系深,若是接下来两个月风调雨顺,今年这一季怕是要有个好收成。”
那老农原本紧张的神情,在听到许元这几句颇为地道的“农家话”后,顿时放松了不少。
他咧开嘴,露出几颗缺了角的黄牙,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也泛起了一丝光彩。
“哎呀!公子真是好眼力!”
老农像是找到了知音一般,也不再拘谨,索性把锄头往地上一杵,指着那片绿油油的麦田,语气中满是掩饰不住的自豪。
“托了老天爷的福,今年这春雨来得及时,不早不晚,正好赶上麦子拔节的时候。这要是再晚个十天半个月,那可就得减产了。”
他弯下腰,爱怜地抚摸着一株麦苗,就像抚摸自家孩子的脑袋。
“您看这叶片,厚实!颜色也正!咱这地虽说不是什么上好的水浇地,但这几年咱可是下了死力气养地,光是这粪肥,一亩地就多上了两车!”
“哦?多上了两车粪肥?”
许元眼睛一亮,顺势坐在了满是杂草的田埂上,丝毫不在意泥土会弄脏他的裤子。
“老丈,这肥是怎么沤的?是纯用人畜粪便,还是加了草木灰?”
这问题问得太专业了。
老农一愣,随即脸上的笑容更盛了,那是一种被尊重、被认可的喜悦。
“公子是个懂行的!咱这肥啊,那是加了草木灰和烂菜叶子一起沤的,足足沤了一个冬天!那劲儿大着呢!”
两人就这么一蹲一站,从施肥聊到除草,又从今年的雨水聊到往年的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