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的一个深夜。
“成了!成了!”
一声近乎嘶哑的欢呼声打破了寂静。
一名老工匠捧着一截刚刚冷却下来、闪烁着幽冷寒光的工字型钢轨,激动得老泪纵横,跌跌撞撞地冲进许元的棚子。
“监正!您看!您看啊!”
“这钢轨,咱们用大锤砸了三百下,连个印子都没留!而且放在冰水里激过,也没裂!”
许元猛地从行军床上弹了起来,鞋都顾不得穿,一把夺过那截钢轨。
入手沉重,触感冰凉细腻,敲击之下发出清脆悦耳的龙吟之声。
许元用手指细细摩挲着钢轨的表面,那眼神比看绝世美人还要深情。
“好……好钢!”
许元喃喃自语,心中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就是他要的特种钢!
足以承载几十吨重的火车头飞驰的钢轨!
然而,短暂的狂喜之后,许元的眉头却又重新皱了起来。
他看着手中这截不过三尺长的钢轨,又看了看外面那几座日夜轰鸣却产量有限的高炉,心头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太慢了。
哪怕有了蒸汽机辅助,哪怕有了焦炭技术,哪怕配方已经成熟。
但以目前的生产模式,想要铺设一条从长安到洛阳的铁路,哪怕是不眠不休地干,也得干上十年!
而且……
许元转身回到桌案前,拿起那本这几日记录的账册,借着昏黄的油灯,手指在算盘上噼里啪啦地拨动起来。
“煤炭从陕西运,一车煤到了长安,路上人吃马嚼,得耗掉三成。”
“铁矿石从周边的小矿坑挖,品位低不说,运输也是个大麻烦。”
“现在是实验阶段,陛下还能咬牙支持。若是真要大规模量产,这高昂的成本,足以把大唐的国库给拖垮!”
许元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算盘上那个触目惊心的数字,脸色阴沉得可怕。
这不仅仅是技术问题,这是经济账!
是在这个时代搞工业化必须面对的物流死结!
“长安……不是个炼钢的好地方。”
许元扔下手中的毛笔,墨汁溅在地图上,恰好落在长安的位置。
他站起身,目光在那张巨大的大唐疆域图上游走,最终,他的视线顺着长江而下,停留在了一处水网密布、矿藏丰富的地方。
那里有露天的铁矿,不远处就是煤山,更有长江这条天然的黄金水道。
“要想富,先修路。但要想修路,得先把钢厂搬到矿山上去!”
许元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这种大规模的产业转移,牵一发而动全身,必然会遭到朝中保守派的反对,甚至会触动无数人的利益。
毕竟,把这么重要的军国重器搬离天子脚下,本身就是一种政治冒险。
“但这步棋,必须走!”
“看来,我有要离开长安了啊!”
许元心里清楚,选址这种事,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若是让底下的官员去办,他们懂得什么是吃水深度?懂得什么是矿脉走向?懂得什么是风向对高炉排烟的影响?
不懂。
这大唐除了他许元,没人懂这一套工业布局的逻辑。
若是选错了地方,建起一座废厂,那不仅是浪费了几百万贯钱财,更是耽误了大唐工业化的黄金十年。
“来人,备车!我要进宫!”
许元猛地收起桌上的地图,眼神坚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