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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5章(2)我回到办公室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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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整栋楼就剩我一个人。走廊的灯是声控的,我走过去,啪一下亮了,走过去,啪一下又灭了。那种感觉挺怪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跟在你身后,你一回头,它就躲进黑暗里。

    我把门关上,没开大灯,就开了桌上一盏台灯。那盏灯还是我从老单位带来的,灯罩上有个裂纹,是搬家的时候磕的。我本来想扔了,后来想想算了,用习惯了,换个新的反而不顺手。

    人就是这样,什么东西用久了,就有感情。哪怕它破了、旧了、不好使了,你就是舍不得扔。

    有些人也是。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放在桌上。台灯的光照在上面,白色的信封泛着微微的黄。我没急着打开,点了根烟,靠在椅背上,盯着它看。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像一团被人揉皱了的纸。

    花絮倩这个人,我得好好琢磨琢磨。

    第一眼看上去,她就是那种典型的生意人——精明、圆滑、说话滴水不漏。但我总觉得她身上有层壳,不是那种故意装出来的壳,是那种……被人逼着穿上去的壳。你看着她在笑,但你不知道她底下在哭。

    我在体制内混了这么多年,这种人我见过。不是坏人,但也不是好人。是那种在夹缝里活着的人,两边都不靠,两边都得罪不起。她得笑,得软,得让人觉得她没威胁,这样才能活下去。

    但这种人,往往最危险。

    不是她危险,是她知道的东西危险。

    那张照片就是证明。

    我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重新把照片抽出来。这次我看得更仔细了——不光是看那栋楼,看的是照片的角度。

    拍照的人站在什么位置?

    我仔细看了看画面的构图。楼的主体在画面正中间,偏左一点,右边留了大概三分之一的空白。这说明拍照的人不是随便按的快门,是特意选过角度的。他要拍的不光是那栋楼,还有楼旁边的东西——右边空白处,隐约能看见一个塔吊的基座,还有一堆码得整整齐齐的钢筋。

    我拿出手机,翻了翻安置房项目的资料。二期工程的施工单位是“恒达建设”,法人代表叫钱有粮。这个名字我见过,在审计报告里,他出现了好几次。每次出现都跟一笔说不清楚的资金有关。

    钱有粮。

    有钱就有粮?

    还是有钱就良心不良?

    我摇了摇头,把照片翻到背面。那行字还是那样——“这栋楼的混凝土标号,比设计图纸少了两个号。”

    笔迹我得认一认。看着像女人的字,笔画偏细,但力道不弱。有些地方的墨迹重了,说明写字的时候手在抖。尤其是那个“号”字的最后一笔,拖出去老长,像是写完了还不想放手。

    这封信,是人在情绪激动的时候写的。

    害怕?愤怒?还是两者都有?

    我把照片放回信封里,锁进抽屉。然后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早就凉了,凉得我牙根发酸。

    操。

    我放下杯子,揉了揉太阳穴。这两天头疼得厉害,也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血压又上来了。上次体检,医生说你这低压有点高啊,要注意休息,别老熬夜。

    我说,好。

    然后该熬夜还是熬夜。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是那些数字——八千万的预算,五千万的缺口,少了两个标号的混凝土。这些数字像虫子一样,在脑子里爬来爬去,爬得你心慌。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

    办公室在六楼,看出去能看到半个沪杭新城。远处是安置房项目工地,黑漆漆的一片,几台塔吊像巨人一样杵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工地旁边是还没拆完的老居民楼,零星亮着几盏灯,像是困得睁不开的眼睛。

    那些亮着灯的人家,大概还不知道自己等的新房子,连混凝土标号都不够。

    想到这里,我胸口又闷了一下。

    不是矫情。

    是你真的面对过那些人,你就知道什么叫“责任”。

    上个月我去安置房项目现场调研,有个老太太拉着我的手,说:“买书记啊,我在这破房子里住了二十年了,下雨漏雨,刮风漏风。我就盼着新房子盖好,让我孙子有个好点的环境读书。”

    她的手很糙,指甲缝里还带着泥。但她笑得很开心,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晒干了的菊花。

    我说:“大妈,您放心,我们一定把房子盖好。”

    她拍了拍我的手背,说:“我信你。”

    就这三个字——“我信你”。

    你知道这三个字有多重吗?

    重到你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它们就压在你胸口上,让你喘不过气。

    我转过身,回到桌前坐下。打开电脑,登录了内部系统,查了一下解迎宾的相关资料。

    解迎宾,男,52岁,沪杭新城房地产商会会长,迎宾集团董事长。旗下有十几个子公司,涉足房地产、酒店、物流、建材等多个领域。

    表面上看,就是个成功的商人。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他的发家史,是从十年前开始的。十年前,沪杭新城还只是个概念,一片荒地,啥都没有。他就在那时候进来了,拿地、开发、建设,一步一步做到了今天。

    问题是,他哪来那么多钱?

    一个白手起家的人,能在十年之内做成这么大的盘子,要么是真有本事,要么是……背后有人。

    我正想着,手机又震了。

    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今天第二个陌生号码了。

    我接了。

    “买书记?”这回是个男人的声音,低沉的,带着点沙哑,像是抽烟抽多了。

    “是我。你哪位?”

    “我姓常,常军仁。”

    我一愣。

    常军仁,市委组织部长。

    他怎么给我打电话?而且这个点,都十一点多了。

    “常部长,你好。”

    “买书记,这么晚打扰你,不好意思。”他的声音很客气,但客气里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味道,“有个事想跟你通个气。”

    “您说。”

    “关于安置房项目的事。我这边收到一些……关于干部作风的反映。具体的不方便在电话里说,明天上午你有空吗?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脑子转得飞快。

    干部作风的反映?这个节骨眼上?

    “行,明天上午几点?”

    “九点吧。”

    “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

    常军仁这个人,我接触不多。他到沪杭新城比我早两年,之前在外省的一个地级市当组织部长,口碑还行,据说比较正派。但“据说”这两个字,在体制内是最不靠谱的。我见过太多“据说”很正派的人,最后都不怎么正派。

    但不管怎么说,他主动找上门来,总比躲着不见强。

    我看了看表,十一点四十了。

    该回去了。

    我关了电脑,收拾了一下桌面。那个信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带走,锁在抽屉里了。这种东西,带在身上不安全。

    出了办公室,走廊的灯又啪一下亮了。我往电梯口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哒,哒,哒,像有人跟着我。

    我回头看了一眼。

    没人。

    只有白墙上的影子,歪歪扭扭的,像个站不稳的人。

    我笑了一下,按了电梯。

    电梯从一楼上来,门开了,里面空荡荡的。我走进去,按了一楼,电梯门慢慢关上。

    就在门快要合上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伸了进来,卡住了门。

    我心跳猛地加速了一下。

    门重新打开,进来一个人。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夹克,戴着眼镜,手里拎着个公文包。他看着眼熟,但我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买书记?”他先开口了,冲我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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