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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1章暗流抉择,买家峻站在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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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

    他把车钥匙揣进口袋里,把手机调成静音,然后沿着那条土路往里走。走了大约五十米,面前出现了一间铁皮屋,屋顶锈迹斑斑,窗户用纸板糊着,里面透出一丝昏黄的光。

    铁皮屋的门是虚掩的。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不大,十几平方米。正中间摆着一张铁桌子,上面放着一盏台灯,灯光昏黄,把屋子照得影影绰绰。桌子对面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面前放着一个牛皮纸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来了?”那个人的声音很低,像是故意压着嗓子。

    “来了。”买家峻在桌子这边坐下来,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

    “胆子不小。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

    “不怕我是设局害你?”

    “怕。”买家峻说,“但还是来了。”

    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把帽子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张脸。

    买家峻看到那张脸的时候,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认识这个人。

    准确地说,他见过这个人。在上周“云顶阁”的大堂里,跟解迎宾一起从电梯里出来的两个人之一——那个穿休闲装、鸭舌帽压得很低的那个。

    “你——”

    “我叫杨树鹏。”那个人打断了他,“你应该已经听过我的名字了。”

    买家峻没有说话。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用力,但他控制住了表情。

    杨树鹏——地下组织的首领,解迎宾的合作伙伴,安置房资金挪用的执行人。这个人就坐在他面前,相隔不到一米。

    “你不用紧张。”杨树鹏从桌上拿起那个牛皮纸袋,推到买家峻面前,“看看这个。”

    买家峻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沓文件。他抽出来,借着昏黄的灯光看过去——

    第一页是一张表格,上面列着十几个人的名字、职务、银行账号和转账金额。名字里,有市局的,有住建局的,有国土局的,甚至还有——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市委办的一个副主任。

    第二页是一份合同复印件,甲方是解迎宾的公司,乙方是杨树鹏名下的一个空壳公司。合同金额是八千万,名目是“咨询服务费”。八千万的咨询服务费——一个空壳公司提供的咨询服务。

    第三页是一封信,手写的,字迹歪歪扭扭,但能看清内容。信是杨树鹏写给解迎宾的,上面写着:“解总,上次那批货已经处理干净了,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尾款请尽快打到老账户。”

    买家峻一页一页地翻着,手越来越稳。

    不是不怕。是他知道,在这种人面前,不能露出一丝破绽。

    “这些东西,”他抬起头,看着杨树鹏,“你给我看,想要什么?”

    杨树鹏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嘴角挂着一丝说不清是笑还是不笑的表情。

    “买书记是聪明人,我就不绕弯子了。”他说,“解迎宾要跑。他把资产转移到了海外,下个月中旬的机票,目的地是加拿大。他走了之后,所有的屎盆子都会扣在我头上。我替他干了八年,替他摆平了多少麻烦,最后他拍拍屁股走人,让我来坐牢?”

    他的声音渐渐变得尖锐,像一根绷紧的弦。

    “凭什么?”

    这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恨意。

    买家峻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些东西,”杨树鹏指了指桌上的文件,“够解迎宾喝一壶的了。但我不能直接交出去——我手上也不干净,交出去就是同归于尽。我需要一个中间人,一个信得过的人,一个——”

    他盯着买家峻的眼睛。

    “一个不怕死的人。”

    铁皮屋里安静了下来。台灯的光在两个人之间投下一道模糊的分界线,一边是光,一边是影。

    买家峻沉默了很久。

    久到杨树鹏的表情开始出现一丝不安——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左手无名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你想要什么条件?”买家峻终于开口了。

    “从轻处理。”杨树鹏说,“我做过的,我认。但我不是主谋。解迎宾才是。我愿意配合调查,做污点证人。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保护我的家人。”杨树鹏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我老婆不知道我在外面做什么。她以为我只是做生意的。我女儿今年十二岁,学习成绩很好,年年都是三好学生。她们什么都不知道。如果解迎宾知道我反水了,他第一个下手的就是她们。”

    他低下头,双手撑在桌沿上,肩膀微微颤抖。

    买家峻看着这个男人。三分钟前,他还是一个地下组织的首领,心狠手辣,无所不为。此刻,他只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一个怕家人受伤害的普通人。

    “杨树鹏,”买家峻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很重,“你做的事,法律不会放过你。这一点,你应该清楚。”

    “我清楚。”

    “但你的家人,如果没有涉案,法律也不会牵连她们。”

    杨树鹏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希望,是一种比希望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绳子,知道绳子不一定能把他拉上去,但至少,他不用一个人沉下去。

    “你能保证?”他问。

    “我不能保证。”买家峻说,“但我可以承诺——在我能力范围内,我会尽力。”

    杨树鹏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这里面有所有的东西。”他说,“资金流水、转账记录、通话录音、会议纪要。解迎宾和哪些人吃饭、在什么地方吃饭、说了什么话、给了什么东西——全在里面。”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背对着买家峻。

    “买书记,”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不是好人。我做了很多坏事,我知道自己迟早要还。但我女儿——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以为她爸爸是个正经的生意人,每天早出晚归是为了养家糊口。我不想让她知道真相。至少——至少别让她从别人嘴里知道。”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铁皮屋里只剩下买家峻一个人。台灯的光在墙上投下他的影子,孤零零的,像一个被拉长了的问号。

    他把U盘和文件装进纸袋,站起来,走到门口。

    外面已经全黑了。没有月亮,星星也被云层遮住。远处有狗叫声,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警告什么。

    他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铁锈味,有腐烂味,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味道——像是雨要来了。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十七分。

    小周还在办公室等他。

    他拨了一个号码。

    “喂,老领导,是我。买家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我需要您的帮助。”买家峻的声音很稳,但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知道,这个电话拨出去之后,就没有回头路了。

    “说吧。”

    “沪杭新城的案子,我拿到核心证据了。但我需要一条直达的通道——不经过市里,不经过省里,直接到最上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买家峻以为信号断了。

    “你确定?”老领导的声音变得格外严肃,“这一步迈出去,就没有退路了。你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解迎宾,是他背后那张网。那张网有多大,你可能还没看清。”

    “我看清了。”买家峻说,“正因为看清了,所以才要迈这一步。”

    “你不怕?”

    “怕。”买家峻看着眼前的黑暗,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有些事,怕也得做。”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老领导笑了。笑声很轻,但买家峻听出来了——那是一种欣慰的笑,一种“我果然没有看错人”的笑。

    “好。明天上午十点,会有人联系你。在那之前,把证据保管好。记住——原件和复印件分开存,U盘做一个备份,放在不同的地方。还有,从现在开始,不要相信任何人。”

    “包括您?”

    “包括我。”老领导说,“干我们这行的,信任是最奢侈的东西。但有一件事你可以相信——”

    “什么事?”

    “正义可能会迟到,但不会缺席。这句话是老生常谈了,但老生常谈的东西,往往是真的。”

    电话挂断了。

    买家峻站在黑暗中,把手机揣进口袋,抬头看天。

    云层裂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小片星空。星光很微弱,但在无边的黑暗中,那一小片光显得格外明亮。

    他迈开步子,走向停在门口的车。

    身后,铁皮屋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

    他走了很远之后,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条金线还在。

    像一根绳子,一头连着黑暗,一头连着光。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没有回头。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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