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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清晨七点半,沪杭新城管委会大楼里已经能听到匆匆的脚步声和文件翻动的沙沙声。
买家峻在办公室待了不到十分钟,韦伯仁就敲门进来了。这位市委一秘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里捧着一摞厚厚的文件,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买书记,早。”韦伯仁将文件放在办公桌上,“这是上周各局办报上来的材料,重点都给您标出来了。另外,九点钟市委常委扩大会的议题清单,您看是否需要提前沟通?”
买家峻翻看文件,目光在几个标红的地方停留片刻。上周他要求各部门梳理历史遗留问题,尤其是群众反映强烈但长期未解决的,果然大多数部门都只报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城建局的报告里,有个不起眼的备注引起了他的注意——关于经开区三号地块安置房项目的“补充说明”。
“这个三号地块安置房,什么情况?”买家峻指着那条备注。
韦伯仁神色不变:“哦,那是经开区三年前启动的民生项目,原计划建设一千两百套安置房,解决区内旧改居民的住房问题。项目开工一年后,因为...资金问题,暂时停工了。”
“暂时停了多久?”
“大概...”韦伯仁故作回忆状,“快两年了吧。”
两年。买家峻心里冷笑。一个民生项目停工两年,在报告里就是一句轻描淡写的“资金问题”?
“资金问题具体是什么?”
“这个...”韦伯仁露出为难的表情,“当时负责这个项目的是解主任,他比较清楚。我只记得好像是因为开发商资金链出了问题,项目款没到位。”
“开发商是哪家?”
“迎宾地产。”韦伯仁顿了顿,补充道,“解主任的弟弟解迎宾的公司。”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买家峻抬起头,盯着韦伯仁:“所以这是一个由领导干部亲属承建,开工后不久就停工,而且一停就是两年的民生工程?”
韦伯仁额头渗出细汗:“买书记,这个项目当时也是经过正规招标程序的。至于后来停工...确实有些复杂因素。”
“再复杂的因素,也不能让上千户等着安置的群众一等就是两年。”买家峻合上文件,“这个项目,我要亲自去看看。你安排一下,今天下午就去。”
“今天下午?”韦伯仁一愣,“可是下午您要和发改局讨论...”
“推掉。”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前。楼下,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缓缓驶入管委会大院,停在大楼正门。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的中年男子下车,抬头看了一眼买家峻办公室的窗户,微微一笑。
解宝华。市委秘书长,解迎宾的亲哥哥。
“买书记,解秘书长到了。”韦伯仁小声提醒。
“让他上来。”买家峻转身回到办公桌后,重新翻开文件,但目光却没落在纸面上。
几分钟后,解宝华敲开了门。他和弟弟解迎宾长得有七八分像,但气质截然不同——解迎宾是那种典型的商人做派,张扬外露;而解宝华则深沉内敛,每一步都像是在计算。
“买书记,打扰了。”解宝华笑着伸出手,“早就该来拜访,但您刚来,千头万绪,怕耽误您工作。”
两人握手。解宝华的手很干燥,力度适中,既不显得敷衍,也不过分热情。
“解秘书长客气了。请坐。”买家峻示意韦伯仁倒茶,“我正好有几个问题想请教解秘书长。”
“不敢当不敢当,买书记有什么指示尽管说。”
茶水端上,韦伯仁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气氛反而更微妙了。
“解秘书长在沪杭新城工作多少年了?”买家峻看似随意地问。
“十六年了。”解宝华抿了口茶,“沪杭从县级市升级为新城,从一片农田到如今的高楼林立,我算是见证者,也是参与者。”
“那您对新城的情况一定很了解。”买家峻话锋一转,“比如,经开区三号地块的安置房项目,您应该很清楚吧?”
解宝华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但很快恢复了自然:“那个项目啊...确实知道。是我弟弟的公司承建的,所以我也多关注了一些。”
“为什么停工两年?”
“资金问题。”解宝华叹了口气,“我弟弟的公司前几年扩张太快,资金链绷得太紧。加上那段时间房地产市场调控,银行收紧了贷款,项目款就接续不上了。为这事,我没少骂他,但骂归骂,资金缺口确实大,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
解释得很流畅,也很合理。但买家峻注意到,解宝华说这些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茶杯,没和他对视。
“一千两百套安置房,涉及上千户家庭的安居问题。”买家峻缓缓说,“这个项目不能再拖了。解秘书长,您觉得该怎么解决?”
“这个...”解宝华放下茶杯,神色凝重起来,“不瞒买书记,我也为这事头疼。一方面是我弟弟的公司确实不争气,另一方面,那些等安置的群众也确实不容易。但我咨询过法律顾问,如果单方面解除合同,不仅要支付巨额违约金,项目重新招标也需要时间,最终耽误的还是群众。”
他顿了顿,看着买家峻:“买书记,我倒是有个不成熟的建议——能不能由政府出面协调,引入新的投资方,与迎宾地产合作,共同推进项目?这样既能解决资金问题,又能保证项目延续性,对各方都有利。”
合情合理,而且显得顾全大局。但买家峻听出了弦外之音——这是在保他弟弟的公司,保那个已经停工两年的项目合同。
“新投资方从哪里来?”买家峻问。
“这个我可以去联系。”解宝华立即说,“沪杭新城这几年发展不错,有不少有实力的企业愿意投资民生工程。只要能解决群众的安置问题,我相信大家都愿意出一份力。”
话说得很漂亮。但买家峻知道,一旦同意这个方案,解迎宾的公司就能继续赖在项目上,所谓的“新投资方”很可能也是他们的关联企业,最终肥水不流外人田。
“这个方案可以考虑。”买家峻没有直接拒绝,“但前提是,必须对项目进行全面的审计和评估。停工两年,工程质量、资金使用情况都需要重新核查。如果发现问题,该追责的追责,该处理的处理。”
解宝华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是当然,那是当然。一切按程序来。”
又聊了些无关痛痒的工作,解宝华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买书记,晚上有没有空?我在‘云顶阁’订了个包间,几个老朋友聚聚,都是新城有头有脸的企业家。您刚来,正好认识认识。”
“云顶阁”酒店。买家峻记得这个名字,上周他收到的那封匿名威胁信里提到过这个地点,说那里是“权钱交易的黑窝”。
“今晚恐怕不行,已经有安排了。”买家峻婉拒,“改天吧。”
“那太遗憾了。”解宝华也不坚持,笑着离开了。
门关上后,买家峻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解宝华今天的到访,表面上是汇报工作,实际上是一次试探——试探他对安置房项目的态度,试探他会不会动解迎宾的蛋糕。
而从解宝华的反应来看,这个项目的背后,恐怕不只是一个“资金问题”那么简单。
下午两点,买家峻带着韦伯仁和城建局的负责人,来到了经开区三号地块。
眼前的景象让他皱紧了眉头。
所谓“项目工地”,实际上就是一片用蓝色铁皮围起来的荒地。围挡已经锈迹斑斑,有几处被扒开了口子,能看到里面杂草丛生,一些建筑材料散落在地上,钢筋已经生锈,水泥袋破开,里面的水泥早就板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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