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处理”了,还会在乎多一个徐瀚飞吗?
他必须小心,再小心。
首先,证据必须绝对安全。他重新检查了已经完成的加密和备份。云端存储使用了最复杂的零知识加密,物理硬盘则藏在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他复制了一份核心证据(关键的录音片段、资金流水、马国伟的自白书)到一个独立的、经过特殊处理的微型加密U盘里,准备随身携带。其他的,则分散隐藏。
其次,回国不能大张旗鼓。他不能用原来的身份信息直接购买回国的机票。好在,当初离开时,为防万一,他通过一些特殊渠道,准备了一个备用身份和一些现金,原本是为了在极端情况下脱身用的,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他需要规划一条曲折的路线,避开可能的监视。
然后,他需要想清楚,回去后第一步做什么?直接去找姜凌霜?不,太危险,也可能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冲击。也许,应该先联系一个绝对可靠、且有能力在关键时刻动用力量的人?父亲?不,家族的态度暧昧,而且未必愿意为了“旧事”彻底得罪林家。律师?警方?在没有绝对把握、不清楚对方渗透多深的情况下,贸然交出去,证据可能石沉大海,甚至反噬自身。
他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个标注着“朱大福”的文件夹上。这是老K在后续调查中,附带提了一句的“趣闻”,说这个曾与林婉儿有过短暂合作的“投资人”,最近因为其他案子进去了,为了减刑,可能会吐露些东西,但价值不大。当时徐瀚飞没太在意,现在却像一道闪电划过脑海!
朱大福!那个被林婉儿利用来接近姜凌霜、制造机会的“投资人”!如果他也交代了……那不就和自己手中的证据,形成了完美的相互印证?一个是从犯的口供,一个是执行者的记录和自保证据!两条线,指向同一个主谋——林婉儿!
证据链!这才是完整、坚固的证据链!不仅能证明当年的污蔑陷害,更能揭示林婉儿一贯的卑劣手段和真实面目!这比单纯的、可能被质疑真实性的电子证据,要有力得多!
这个发现让他精神一振。但随即,担忧又涌上心头。朱大福的证词,警方会采信吗?会深入调查吗?林婉儿会不会已经知道了,并且开始动用关系“打点”?时间,他需要时间,也需要在国内有一个可靠的、能够接触到相关司法进展并且愿意介入的人。
他关掉电脑,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寒冷的空气如同冰水泼面,让他滚烫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楼下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寒夜中散发着孤独的光晕。远处,维斯瓦河沉默地流淌,对岸的瓦维尔城堡在夜色中犹如蹲伏的巨兽。
回去。无论如何,必须回去。不再是为了逃避,不再是为了寻找什么虚幻的救赎,而是为了面对,为了赎罪,为了将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毒蛇揪出来,让她暴露在阳光之下!为了……哪怕只能远远地,为她扫清一些障碍,抵挡一些明枪暗箭。
他拿起那个几乎全新的预付费手机,拨通了航空公司的电话,用那个备用身份信息,预订了一张经由伊斯坦布尔中转,飞往中国南方某个二线城市的机票。时间在两天后。接着,他打给了沃伊切赫,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告诉对方,自己有急事需要立刻回国处理,后续关于“凌霜”产品的合作,他会通过邮件保持联系,并恳请沃伊切赫如果试销有反馈,务必告知。
沃伊切赫在电话那头似乎有些惊讶,但并没多问,只是简短地说:“好的,徐。一路平安。产品,我会看着。”
挂掉电话,徐瀚飞开始迅速收拾行李。东西不多,几件简单的衣物,必要的文件,那个藏着加密U盘的随身小包,以及一部分现金。他把公寓里所有可能与他真实身份和近期活动相关的痕迹仔细清理掉。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灰白。
他站在房间中央,环顾这个短暂栖身、承载了无数挣扎、孤独和此刻巨大震撼与决意的小小空间。然后,他拿起笔,在离开前,撕下一张便签纸,用中文写下一行字,折好,放进了贴身的衬衫口袋。那上面写的是一个电话号码,一个他以为此生再也不会拨打、却在此刻必须依靠的号码——他父亲最信任、也是徐家势力范围内,少数几个可能还保持着正直和底线,且有能力在关键时刻提供帮助的、一位退休的老法律顾问的私人号码。
曙光,正从克拉科夫古老城市的地平线艰难透出。而徐瀚飞知道,属于自己的漫长黑夜或许还未过去,但他已经转过身,握紧了手中那微弱却炽热的、名为真相与赎罪的火种,义无反顾地,走向那风暴与故土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