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谁让他自己辈分小呢?
往上追溯,自家父亲也是受害者啊......
这样的情况莫名让人觉着似曾相识。
李煜想了一瞬,随即恍然。
李翼还不如他父亲,当年与还是个小娃娃的李煜当面好歹还是同辈而论,称兄道弟。
现在一如当年,只不过李翼的辈分比他父亲又降了一档。
这下成了叔侄,而且他才是那个侄子。
“彦弟,当守礼养气,莫要一惊一乍。”李煜矮身拍了拍对方稚嫩的肩头。
对于这番僭越之言,一众百户仍是默不作声。
论公,李君彦是千户,李煜是屯将。
这当然是大不敬。
只是二人言语间称兄道弟,尽是私情......这又成了家事。
公私又哪是那么容易分得清的?
朝廷久无音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索性就当做没看见。
这霉头,又哪会有人真的不开眼去碰上一碰?
李君彦环绕在李煜身周,迈着小小的步伐时快时慢。
没多久,他就注意到了李煜身后亦步亦趋的李云舒。
“景昭大兄,这位姐姐是?”李君彦好奇道。
李云舒眨了眨眼,嘴角漾起笑意,“彦弟,妾乃景昭之妻。”
“你唤我舒儿姐就好。”
李君彦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应了下来,“哦,那舒儿姐就是嫂嫂!”
女子笑颜更盛,如牡丹初绽,绚烂不可方物。
谁说童言无忌不好的?
童言无忌可太好了!
似乎是感受到李翼那丝颇有怨念的注视,李云舒的翦水秋眸轻轻一瞥,似是眼角都含着笑意。
李翼心里有苦,但没地儿说。
片刻后,他心下却也略感唏嘘。
......
当年当日,李氏学堂有几个孩子在角落围聚,畅言未来。
小李翼叉着腰说,“我要建功立业!当个大大的百户!一门三百户!”
他父亲就是百户,他哥哥以后也会是百户。
所以,那时他以为这就是顶大的官儿!
那他也要当个百户!
还有人说,“......”
其实说了些什么,李翼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有些人的名字和面容都已模糊褪色,有些人反倒更鲜明了许多。
小李煜嘴角扬起,“我爹说他要给我打下一片大大的家业,他要我承继家业,老老实实地享福!传宗接代,光耀门楣!”
小娃娃尚不知那是什么意思,却也能感受到父亲的殷殷关爱。
后来李煜才知道,李氏根本没必要靠他来光耀,因为那门楣已经够高的了。
所以父亲对他的期待,就只有前者,没有后者。
至于那时的李云舒说了什么?
她好像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一个人。
孩提时代的表现总是那么的简单直白。
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李翼反正是看出来了,但他只是看个热闹。
李翼从未想过,他们那时的梦想,会以如今这般境况而实现。
......
他升了百户,虽然过程荒诞的有些过了头。
一路千里归乡吃尽了苦头,于是......苦尽甘来?
......
他继了家业,福还没享到,就不得不光耀门楣,他自己的门楣。
前者没了,只剩下后者。
那门并不高大,但是依旧稳当。
抚远县没人再说什么锦州李氏,人言李氏......那不就是顺义李吗?
......
她嫁了郎君,是早早选中的那个。
李翼本以为这是他们当中最离谱的那个,结果还是成了。
......
这陌生的世道,它夺取一切,又还以无限的可能。
真是既残忍......又干净......
李翼嘴角不由咧了咧,再不复方才苦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