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让,这李景昭竟是如此大胆?”
“窃据抚远尚且不知足,更欲染指抚顺!”
“他是要我俯首?!”
徐桓瞪大了眼睛,却迟迟不能得到回应。
斐让面色平静地放下杯盏,抱拳道,“别骗自己了,徐大人。”
“尸疫西传,朝廷如何应对,我等至今不知。”
“可尸疫......又真的仅限辽东吗!”
即便抛开天下不谈。
单这辽东就如那断了线的风筝。
会飞向何方?
不可见,不可知,不可测。
依斐让所见,此地营军同袍也无非是浑噩度日。
在经历过那一段还算醉生梦死的逃避之后,斐让能告诉徐桓的是......
内心的空洞一旦产生,便再难填补。
短暂的忘却,清醒过后,只有更猛烈的缺失感依旧会漫过每一寸肌肤。
自我的湮灭就此而产生。
斐让下意识抚了抚胸口......
借来的理想,借来的宏愿,借来的前路。
从李煜身上借来的那些东西,此刻就被放在他心中的空洞之中,聊以慰藉。
徐桓细细打量着面前让他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我竟是觉得有些不认识你了,斐让。”
斐让感慨莫名,“徐大人,人总会变的。”
“让我猜猜。”徐桓道,“你的家小就在那李氏手中,为其所制?”
斐让摇头苦笑,眉宇间尽是哀颓。
要真是那样,就好了......
“其实,连个尸骨都没找到。”
这才是现实的残酷。
很遗憾,他不是那个幸运儿。
可这才是世间常态。
徐桓蹙眉不解道,“既无牵挂,何苦还要给人卖命?”
“若你有意,大可留下与我等作伴,从此安稳度日。”
“总好过你这样,为了口饭吃,替别人的野心做了垫脚石,到死了也没人记挂。”
斐让听着对方的关切,眸中闪过一丝缅怀。
屯将徐桓,言辞间分明还是昔日那股熟悉的腔调。
但是和他脑海中李煜的年轻身影放在一起,就总有一股说不出的割裂感。
是什么呢?
是了。
徐桓面色间抹不去的愁苦和李煜眸中的昂扬,就好似两个世界的人。
是站在暗处,舔舐伤口。
还是拥抱那束光,哪怕只是转瞬即逝。
起码......好似又重新拥有过。
哪怕只是片刻。
一些更宏大的东西,也将因此被填入那处空洞,得到片刻的满足。
斐让摇了摇头,“吾若畏死,又何苦应募入营乎?”
死从来不可怕,可怕的是在黑暗中看不到前路。
最终就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沉沦。
斐让没打算向对方分享太多。
他只是信使,并非说客。
然后,他只用了一句话,就让徐桓改了主意。
“其实再过些时日,那些尸鬼会醒。”
“所以,抚顺卫仍无宁日啊徐大人。”
届时,屯将徐桓自欺欺人的安宁,也将不复存在。
留在南岸,与抚顺县尸为邻,那才是真的寻死。
表情从疑惑,到惊诧,再到震惊。
转变只在瞬息之间。
莫名的,徐桓的脊背陡然泛起一股寒意。
正因斐让的说辞和那些死过一次的活死人一样离谱,他才反倒是难以质疑其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