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
想离开吗?
那是当然的。
在李煜眼中的屯田佳地,那是建立在他麾下有民千百的基础上。
更建立在他据有一城之资的基础之上。
而在抚顺李氏余脉眼中,此地已成孤地。
离绝地只差一步之遥。
若非乾裕三年秋收,趁势在河谷田亩中割了一茬麦谷,他们早就该饿死了。
熬冬也是全靠炭火吊命。
前一天晚上闭上双眸,甚至不能肯定自己明日还能不能睁开。
尽管没了尸鬼环伺,但死亡的危机从未在他们身边远去过片刻。
“好!”李王氏一口答应。
“逾明,且去知会下去。”
“喏!”李逾明拱礼,缓步退了出去。
李王氏瞥了一眼自家小儿。
合流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弱者皈依强者,千户俯首屯将。
但他们有得选吗?
没有!
抚顺百姓亡殆数千,抚顺李氏的基本盘也彻底崩塌。
虚弱到了极致。
就连存续都成问题。
往日权势,早已成空。
当大儿身死的那一刻起,李王氏就早没了心气。
......
李煜派人从南驿拉来一些布面甲。
兵卒们随身的棉袍有限,并没有几套多余的。
以甲充衣,让人在路上冻不死就成。
北山内一共也就那么六七十号人。
前锋及前阵两部兵甲,倒是足够他们穿戴。
李逾明不知道从望堡何处搬出来二十几副残破扎甲。
这便是他们当初突城而出的倚仗。
眼下冬寒,却是没人敢穿。
单纯的铁衣披在身上,只会让人失温冻亡的更快。
......
花了两日功夫,北山抚顺李氏被接往南驿安身。
同时,中阵李顺所部援军抵达南驿。
官驿聚兵三百众,颇显拥挤。
李煜不能再这么继续逗留下去。
再这么迟滞下去,后面两阵人马抵达,光是驻扎就是难题。
“君彦,抚顺屯将所部,驻在南岸炭场?”
俊秀的小少年直点脑袋,“是的,景昭族兄。”
“入冬前,明叔带人探过。”
尽管年纪差了四五岁,但他们还是同辈族人。
是故不以叔侄称,而称兄弟。
李君彦裹着毛绒斗篷,一脸的满足。
亭外飘落的雪花与昨日并无区别。
然而今日视之雪景,前日却是眼中寒灾。
此间差异,仅在于这一件暖袍之有无。
小少年眼中的幸福,就是不必再去忍耐那等苦寒。
穿暖吃饱,如何不是幸福?
唯一的缺憾,是身边没了昔日熟悉的伙伴玩闹作乐,身后没了遮风挡雨的父兄。
好在还有母亲和忠仆为他遮起身前仅剩的一片小天地。
李君彦与李煜坐在亭下闲聊,有婢女在旁奉茶。
更多的时候,是李煜在问,他在答。
李君彦还不时朝廊角下伫立的李王氏回以笑意。
“嗯。”
李煜沉思片刻。
“彦弟,待我手书一封,欲发往南岸,你可否为之加盖印玺?”
有抚顺李氏千户的名头背书,肯定是比李煜空口白牙的言辞要强上许多。
小少年双腿空悬在石凳上,眼眸明亮,“好的,景昭族兄!”
其实那千户官印,便一直挂在李君彦的腰间。
和他左侧的坠玉一左一右,压着袍角。
李煜也没什么占为己有的念头。
此等孤儿寡母,更有亲族之谊。
这么一个空有名头的稚嫩小儿当面,李煜又何必非要背上恶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