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看他一眼。
“你说呢？”
王根生当场立正。
“炮兵营保证把它伺候明白！”
陈峰提醒了一句。
“这是岸防炮，不是你以前的榴弹炮。”
王根生咧嘴。
“炮嘛。”
“脾气大点而已。”
“多打几发就熟了。”
旁边的旧海军测距手听得眼皮直跳。
这帮陆军是真莽。
305毫米岸炮到他们嘴里，跟新到手的菜刀一样。
可再一想，碎星湾这帮人的火力履历，他们又沉默了。
好像人家确实有资格这么说。
紧接着，二十四座152毫米岸防炮阵地沿着内外港高地依次亮起金光。
炮座自动嵌入岩层。
弹药升降井合拢。
钢制炮盾展开。
一门门152毫米岸炮压低炮口，对准湾口外海。
王大柱看得眼睛发绿。
“司令，这还缺啥战列舰啊？”
“这就是把战列舰拆了插岸上啊！”
陈峰淡淡道。
“岸炮不能追敌。”
王大柱立刻闭嘴。
因为下一秒，他看见内港水面翻了。
不是浪。
是巨大的黑影从水下浮了起来。
第一艘VII型潜艇，像一条钢铁黑鱼，缓缓露出指挥塔。
海水顺着艇身哗啦啦往下淌。
探照灯扫过去，艇体上的铆钉和舷号冷得发亮。
周海山猛地往前一步。
“潜艇！”
沈砚声音都变了。
“还是正规远洋潜艇！”
第二艘。
第三艘。
第四艘。
第五艘。
第六艘。
六艘VII型潜艇依次浮在新建泊位边，像六把插在黑水里的匕首。
整个港口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了。
“真有潜艇！”
“六艘！”
“我的娘，六艘啊！”
“这还打个屁的防守，直接封海啊！”
王大柱激动得差点跳下码头。
“司令！”
“这玩意能下水咬大舰不？”
周海山立刻骂道。
“废话！”
“这东西天生就是咬大舰的！”
他骂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语气不对，赶紧看向陈峰。
陈峰没在意。
“周海山。”
周海山立正。
“到！”
“你带旧轮机和潜艇熟手，配合许青川接收潜艇。”
“我要最短时间内完成泊位、供电、补给和鱼雷装填。”
周海山嗓子发紧。
“是！”
陈峰又看向沈砚。
“你负责整理潜艇出港航线。”
“赤潮岛潮窗前，我要六艘潜艇能在外海静默伏击。”
沈砚身体一震。
“明白！”
话音刚落，西侧快艇码头又传来一连串破水声。
十二艘S艇鱼雷快艇整齐出现。
低矮。
修长。
艇艏锋利。
鱼雷发射架贴在两侧，像露出的獠牙。
刘满仓眼睛瞬间红了。
他扑到码头边，差点跪下摸艇身。
“好艇！”
“这才是鱼雷艇啊！”
“以前那些改装破船算什么玩意儿！”
旁边几个老鱼雷兵也疯了。
“快看发射架！”
“这角度太顺了！”
“夜战能冲！”
“近海穿插绝对能冲！”
王大柱一把搂住刘满仓。
“老刘，这艇跑得快不？”
刘满仓甩开他。
“别碰我。”
“我现在看你都耽误我看艇。”
王大柱气笑了。
“嘿，你这老小子刚归队就飘了？”
刘满仓盯着S艇，嘴里只剩一句话。
“给我一队人，我能把赤潮岛坞口咬烂。”
陈峰听见了。
“那就给你。”
刘满仓猛地回头。
陈峰指向十二艘S艇。
“十二艘S艇编成高速鱼雷突击队。”
“你任临时教官。”
“会开艇的，会上鱼雷的，会看浪的，全部挑出来。”
“潮窗前，我要他们能出港、能冲刺、能齐射、能活着回来。”
刘满仓胸口起伏。
“是！”
许青川已经顾不上震惊。
他拿着施工板，嗓子喊哑了还在吼。
“潜艇泊位先接供电！”
“S艇鱼雷架检查锁扣！”
“岸炮弹药轨先跑空车！”
“龙门吊二号位偏了半尺，给我撬回来！”
“谁让你把油桶堆鱼雷库旁边的？”
“滚开！”
林晓站在临时总调度台前，耳机挂满脖子。
“内港一线，确认六艘潜艇坐标。”
“外港二线，十二艘S艇已入列。”
“岸炮组，305毫米阵地八门全部出现。”
“152毫米阵地二十四门全部出现。”
“船坞扩建模块完成百分之六十七。”
她说到这里，自己都停了一下。
这哪里是升级？
这是把碎星湾按在地上强行塞进钢铁骨架。
陈峰站在高处，眼神却越来越冷静。
爽归爽。
但爽完还得能用。
他拿起望远镜，看向新船坞里那一排排钢梁。
“许青川。”
无线电里立刻传来许青川的声音。
“在！”
“船坞什么时候能用？”
“六小时内完成基础接电，八小时内可进行小型维修，十二小时内可接收潜艇检修。”
“重型船体维修呢？”
“还需要加固吊轨和排水门。”
“多久？”
许青川沉默半秒。
“二十小时。”
陈峰皱眉。
“给你十六小时。”
许青川咬牙。
“行。”
陈峰又问。
“潜艇鱼雷装填？”
周海山抢过无线电。
“报告司令，装填轨已对上，但新兵不熟，流程慢。”
陈峰直接道。
“不熟就拆动作。”
“一个人只干一步。”
“谁负责吊，谁负责推，谁负责锁，谁负责复核。”
“照着许青川那套流水线练。”
周海山眼睛一亮。
“明白！”
陈峰切到刘满仓。
“S艇呢？”
刘满仓喘着粗气。
“艇没问题，人问题大。”
“能开商船的，不一定能开快艇。”
“这玩意快，浪一拍，手一软就翻。”
陈峰声音冷硬。
“那就练到手不软。”
“今晚开始，内港低速绕桩。”
“天亮后外港短冲。”
“每艇先配老手两名，新手四名。”
“别给我整英雄主义。”
“我要十二艘艇能同时发鱼雷，不是一个人开着艇去送死。”
刘满仓立正。
“懂！”
王大柱在旁边听得心痒。
“司令，那我呢？”
陈峰看他。
“你带装甲营继续封港。”
王大柱脸垮了。
“啊？”
“又封港？”
陈峰冷笑。
“你想开潜艇？”
王大柱立刻摆手。
“那算了。”
“我怕在水底憋死。”
李虎插了一句。
“你不是怕憋死，你是怕看不见敌人，急死。”
王大柱指着他。
“李虎，你今天非得跟我过不去是吧？”
陈峰没理他们。
他看向林晓。
“把所有装备登记入册。”
“从现在起，碎星湾军港体系重新编组。”
林晓立刻提笔。
“是。”
陈峰语速很快。
“第一，六艘VII型潜艇编为潜航封锁队。”
“任务是外海伏击、潮窗封锁、拦截修复链。”
“第二，十二艘S艇编为高速鱼雷突击队。”
“任务是夜战突入、打拖船、打坞口、打敌小型舰艇。”
“第三，八门305岸炮编为重岸炮群。”
“任务是压制外海巨舰和赤潮岛重目标。”
“第四，二十四门152岸防炮编为中近岸防群。”
“任务是封湾口、扫小艇、补盲区。”
“第五，大型船坞扩建模块归许青川统筹。”
“优先保障潜艇、S艇、岸炮弹药和损伤抢修。”
林晓笔尖飞快。
“已记录。”
陈峰停了一下。
“再加一条。”
林晓抬头。
陈峰看向满港钢铁。
“所有新装备列装完成前，消息封锁。”
“谁泄露，按敌特处理。”
李虎立刻点头。
“我去布防。”
“旧海军那边也查一遍？”
陈峰嗯了一声。
“查。”
“但别寒了人心。”
“眼下每一个懂海的人都值钱。”
李虎明白了。
“懂。”
夜越来越深。
可碎星湾越来越亮。
探照灯下，钢铁和海水不断碰撞。
船坞墙体一段段合拢。
龙门吊高高立起。
弹药轨道从库区延伸到岸炮阵地。
一箱箱炮弹被推上升降井。
潜艇舱盖打开，旧轮机兵和新兵钻进钻出。
S艇发动机低声咆哮，像一群急着出笼的野狼。
远处的八门305毫米岸炮缓缓转动炮身，试着咬合射界。
二十四门152毫米岸炮则一门门压低炮口，对准外海黑暗。
陈峰站在港务楼上，静静看着这一切。
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字。
值。
这一波积分砸下去，碎星湾不再是被敌舰轰炸后临时拼起来的避难港。
它开始像一座真正的战略军港。
能停。
能修。
能装。
能打。
还能反咬。
王大柱不知什么时候又凑了上来。
他看着满港新船，咧嘴笑得像个傻子。
“司令。”
“这下有船了。”
陈峰淡淡道。
“嗯。”
王大柱搓了搓手。
“那赤潮岛是不是该发抖了？”
陈峰看向远处的黑海。
“不急。”
“先让它睡。”
“潮窗开的时候，再给它一刀。”
王大柱嘿嘿笑。
“我现在就想看那帮鬼东西发现咱们突然有潜艇时的表情。”
林晓从后面走来，脸上也压不住震惊。
“司令，初步统计完成。”
“六艘VII型潜艇已列装。”
“十二艘S艇已列装。”
“八门305毫米岸炮进入调试。”
“二十四门152毫米岸防炮进入校准。”
“大型船坞主体扩建完成。”
她停了一下。
“碎星湾军港硬件，已经跨了一级。”
陈峰点头。
“不是一级。”
“是几级都不止。”
林晓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话倒是真的。
几个小时前，碎星湾还在为“没有一艘能打的大战舰”发愁。
几个小时后，潜艇、鱼雷艇、重岸炮、船坞全摆上了。
这速度要是传出去，别说敌人，自己人都得以为闹鬼。
周海山带着一身机油跑上来，脸上全是兴奋。
“司令，潜艇一号艇供电正常。”
“二号艇主电机检查正常。”
“三号到六号艇正在接鱼雷装填轨。”
沈砚也跟着上来。
“司令，外海封锁航线初稿完成。”
“如果潮窗按林晓推算开启，六艘潜艇能分两层埋伏。”
“外层打接引船，内层堵伤舰回巢口。”
刘满仓喘着气冲过来。
“S艇组也能动。”
“人还生，但艇好。”
“只要给我半天，我能让他们至少会冲、会打、会撤。”
王根生最后一个到。
他满脸黑灰，却兴奋得两眼放光。
“司令，305毫米炮是真的大。”
“我刚摸了一下，那炮管比我见过的所有炮都横。”
陈峰瞥他。
“摸完了？”
王根生尴尬一笑。
“摸完了。”
“马上校炮。”
陈峰看着面前这群人。
旧海军。
陆军炮兵。
港务工程。
情报调度。
特战警备。
所有线终于被硬生生拧在一起。
碎星湾这头钢铁怪物，算是长出了牙。
可下一秒，陈峰的目光扫过潜艇指挥塔，又扫过S艇甲板上的新兵。
他的笑意慢慢收了。
装备有了。
炮有了。
船有了。
船坞也有了。
但还有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船不是坦克。
海不是路。
潜艇不是谁钻进去就能开。
S艇不是踩油门就能冲。
305岸炮也不是拉火绳就能打中外海目标。
王大柱显然也想到了这点。
他脸上的兴奋僵了一下。
“司令……”
“东西是好东西。”
“可咱们这么多新船新炮……”
他看向码头上一群手忙脚乱的新兵，声音低了点。
“谁来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