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334章 该买什么舰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二,油库缺口。”

    “没有分层油库,没有地下油罐,没有防火隔离,没有海上补给节点,大舰一来,自己先把后勤抽空。”

    第三张,是维修和零件。

    “第三,维护缺口。”

    “没有系统化机修厂,没有舰用备件体系,没有专门吊装线,没有压力锅炉和轮机维修基础。”

    第四张,是人员训练。

    “第四,训练缺口。”

    “我们有敢打的人,有聪明的人,有能拼的人。”

    “可没有一批真正能跑海、能值更、能损管、能带舰的成熟舰员。”

    第五张,是外海安全。

    “第五,外海控制缺口。”

    “没有反潜,没有扫雷,没有护航,没有海上耳目,单舰出海就是赌命。”

    第六张,是指挥体系。

    “第六,海战指挥缺口。”

    “陆上打惯了,脑子里全是口径、射程、装甲。”

    “可海上打仗,先拼的往往不是谁炮大。”

    “是眼睛,是耳朵,是续战,是修得起,补得上,扛得住。”

    屋里鸦雀无声。

    王大柱脸上的热血还没退,但已经没法像刚才那样地往前扑了。

    因为许青川没跟他空谈。

    他把每个坑都掀开了。

    而且掀得明明白白。

    你想要的那条船,不是不能买。

    是你现在买回来,八成不是去打别人。

    是等着别人打你。

    一个炮兵营长咂了咂嘴,还是有些不死心。

    “可那怪舰就在外面吊着咱。”

    “咱总不能一直靠岸炮和导弹,等它找机会。”

    “没说等。”

    陈峰终于开口了。

    他一直没插话。

    就是在等所有人把心里的那股热气彻底冒完。

    现在,火候到了。

    “把港口现状、补给能力、训练水平,全摆到桌面上。”

    “今天不喊口号。”

    “今天算账。”

    他话音一落,林晓立刻把手边几份统计资料推了过来。

    王根生也把岸炮弹药、火控、发电和维护记录放上桌。

    后勤官把油料库存、运输线、补充周期、消耗曲线全摊开。

    港务那边把泊位、航道、修船位、吊装能力、工人班次全拿出来。

    许青川干脆把白纸铺开,当场列账。

    “先按最保守的中型主力舰来算。”

    “不是那种八万吨怪物。”

    “就按一个我们咬咬牙可能够得上的量级。”

    “先算港。”

    他下笔极快。

    “泊位改造,航道疏浚,防波设施强化,岸边系泊加固,弹药转运线扩建。”

    “再算坞。”

    “中型船坞,附属泵站,吊机,轨道车,压力设备,备件库。”

    “再算油。”

    “主油库,副油库,地下分散储备,消防线,伪装点,海上补给船。”

    “再算人。”

    “舰长,轮机长,炮术官,航海官,值更军官,技师,水兵,损管队,信号兵,测距兵,弹药手,炊事,医疗。”

    “再算外海。”

    “巡逻艇,潜艇警戒,扫雷艇,运输补给艇,拖船,修理船,港外观察站。”

    一项一项写下去。

    屋里的人越看,脸越木。

    因为这不是听故事。

    这是赤裸裸的现实。

    账越算越冷。

    一个后勤军官看着数字,喉头都滚了一下。

    “这……这还只是把船养起来?”

    “对。”

    许青川头都没抬。

    “还没算真正海战中的战损补充。”

    “也没算敌人如果先打你的油库、航道、泊位和维修位,你要怎么续战。”

    “更没算你这条船一旦受伤回港,全港要拿多少资源先救它。”

    王大柱忍不住凑过去看了两眼。

    刚看两行,他嘴角就抽了一下。

    “娘的……”

    “这不是买条船。”

    “这是买一窝祖宗回来伺候。”

    屋里有人想笑。

    但笑不出来。

    因为这话糙归糙,真就是这个理。

    你以为买的是炮。

    实际上买回来的是一整套无底洞。

    一个参谋脸色有点发白。

    “那要照这个算法,咱现在硬上主力舰,未必打得过外面那怪舰?”

    许青川抬头。

    “不是未必。”

    “是大概率还没打明白,自己先被后勤拖死。”

    “就算第一次交手运气好,不沉。”

    “第二次呢?”

    “第三次呢?”

    “你油呢?”

    “炮弹呢?”

    “锅炉呢?”

    “轮机呢?”

    “受伤怎么修?”

    “水兵死了怎么补?”

    “训练断了怎么接?”

    “外海情报靠谁撑?”

    每问一句,屋里人的背就更往下塌一点。

    热血还在。

    但开始往现实上落了。

    这时候,王大柱忽然不吭声了。

    他不是傻。

    他只是猛。

    猛不代表听不进理。

    刚才那股劲,是因为所有人都憋着。

    可现在桌上的账,就像把人扔进了冰海里。

    陈峰看着众人神色,忽然笑了下。

    不冷。

    但很硬。

    “都醒了?”

    没人接话。

    “想打,没错。”

    “我也想打。”

    陈峰伸手,啪地按在海图上,正按在恶魔角和碎星湾之间那片海面。

    “外面那条怪舰,敢拿八十万人当筹码,敢拿毒气弹当刀,敢把海上当屠场。”

    “它不死,这口气谁都咽不下去。”

    “可咱们打到今天,靠的不是上头。”

    “靠的是每次都知道,自己到底该先干什么。”

    这话说得不重。

    但屋里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陈峰继续往下说。

    “步兵的时候,咱没先做梦买重炮,是先把枪和子弹链接起来。”

    “打装甲的时候,咱不是先追着最大最重的坦克买,是先把油、路、维修、弹药和人带起来。”

    “今天到了海边,规矩一样。”

    “先问自己,海上打仗靠什么。”

    “不是一条最贵的船。”

    “是体系。”

    他吐出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屋里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敲了一下。

    体系。

    这两个字,很多人懂。

    但没真正往海上想过。

    王大柱皱着眉,低声嘟囔了一句。

    “体系……”

    “对,体系。”

    陈峰转头看向他。

    “你想打,得先能锁住海,盯住海,拖住海,续得上,修得起,打得完。”

    “没有这些,买回来再大的舰,也只是个贵到要命的炮台。”

    “人家不怕你有一根大棍子。”

    “人家怕的是你有一整套能把这根棍子一直抡下去的胳膊、骨头、血和命。”

    屋里没人说话。

    但很多人的眼神已经变了。

    刚才他们盯的是“买哪条船”。

    现在他们开始看“缺什么骨架”。

    这是两回事。

    陈峰看火候差不多了,索性把话彻底挑明。

    “我现在就定一条。”

    “只买大舰的路子,否了。”

    一句话。

    干脆。

    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王大柱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顶。

    陈峰继续道:

    “海军不是抽奖。”

    “不是看见别人有王八壳子,咱就咬牙买个更大的打回去。”

    “那是赌徒。”

    “不是打仗。”

    “咱要做的,是先把骨架立起来。”

    “先做能锁海、能续战、能拖住敌人的体系。”

    “没有骨架,神装就是送。”

    “有了骨架,哪怕先拿的不是最大最狠的,也能一步步把海上的局面攥进自己手里。”

    这话终于把最后一点飘着的热气也压实了。

    王根生第一个反应过来。

    “团长,照这么说,咱先要的是耳目和牙缝,不是一口吞天的嘴。”

    “对。”

    林晓也迅速接上。

    “先把外海看清,航线摸透,敌人的补给线、藏身点、潮汐门锁、暗港节点全抓出来,后面才谈得上主力决战。”

    李虎咧了咧嘴。

    “也就是说,先把海面搅乱,把鬼子能藏能跑能修的地方都撕开。”

    “让它大舰不敢放心出门。”

    许青川点头。

    “还要补坞、补油、补修、补人。”

    “舰不是不能上。”

    “但不是现在这个次序。”

    王大柱终于抬起头,闷声问了一句。

    “那你们说。”

    “现在该买什么舰?”

    这句话一出,所有目光都落到了陈峰身上。

    这才是今晚真正的题眼。

    不是争吵本身。

    是争吵之后,路到底往哪走。

    陈峰没立刻答。

    他看着海图。

    手指在碎星湾外海轻轻敲了三下。

    一下。

    两下。

    三下。

    然后他把港口现状、油料曲线、训练清单、维修能力、敌舰活动回波、赤潮岛外围链图,全在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

    他知道,这时候给出的不是一句气话。

    而是一条接下来很长时间都不能乱的路线。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灯丝轻微的嗡鸣。

    王大柱呼吸都压着。

    许青川也没催。

    他知道陈峰在做什么。

    不是拍脑袋。

    是在给这座刚立起来的战略港,定海上的骨头。

    沉默片刻后。

    陈峰终于抬起手。

    指尖在海图上划出了三道线。

    第一道,从碎星湾外缘沿恶魔角外海拉开,像一柄细而冷的刀。

    第二道,从港内维修区、旧泊位、预备扩建区一路切到内湾深水带,稳而厚。

    第三道,则从军港向外延伸,笔直指向更远的海。

    他声音不高。

    却压住了整间屋子。

    “先潜,再坞,后大舰——三步走。”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