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搬走了,石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卡玛鲁想留沈万宾吃晚饭,但沈万宾婉拒了。
"卡玛鲁酋长,我得赶回金萨去看看货物交接情况。那批货得入库清点,我不敢耽误。下次来莫西比基地,一定好好叨扰酋长。"
卡玛鲁没有再挽留,叮嘱陈锋好好招待沈先生,务必让他在金萨住得舒心。
陈锋应下。
两人走出石屋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莫西比基地的哨塔上亮起了昏黄的探照灯,光柱在暮色中缓缓扫动。
晚风吹过石屋旁边小道,带着沙漠地带特有的干凉。
陈锋拉开皮卡车的门,沈万宾坐进去,发动车子驶出了莫西比基地。
后视镜里,卡玛鲁酋长站在石屋门口目送他们,深蓝色的长袍在晚风中微微飘动。
车子开出基地后,沈万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
"陈先生,"他轻声说,"这笔借款谈成了,我心里的石头也算落了地。"
陈锋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面,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
皮卡车在暮色中沿来路驶回金萨城,两旁的荒草在晚风中如波浪般起伏,远方的天际线上一抹橘红色的余晖正在缓缓消逝。
他们没有直接去阿卡其公司。
这个时间点摩西应该正带人卸货入库,陈锋也不急着过去掺和,便拉着沈万宾在金萨城里转了一圈。
说是"转一圈",其实金萨城就这么大,东西南北四条主街,走完也用不了半小时。
街两旁的房屋大多低矮破旧,路灯十盏里倒有七八盏是不亮的,偶尔有亮着的也是光线昏暗的白炽灯泡,挂在歪歪扭扭的木杆上,勉强照亮一小块路面。
路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裹着头巾的妇女拎着水桶从水井边往回走,或者几个年轻人蹲在墙角抽着烟闲聊。
沈万宾一直趴在车窗上往外看,眼睛一瞬不瞬,像在扫描什么宝藏地图。
车子路过阿卡其公司附近时,他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陈先生,停一下。"
陈锋踩了刹车。
沈万宾推门下去,站在路边朝南边望去。
陈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那栋他之前也注意过多次的二层小楼,浅黄色的外墙,斑驳得厉害,二楼窗户玻璃碎了多块,楼前空地上稀稀拉拉长着些野草。
"这栋楼不错。"沈万宾说。
陈锋熄了火也下了车,站到沈万宾身边。"沈先生看中了?"
沈万宾点点头,伸手指着那栋楼的位置。"你看,它离阿卡其公司不到三百米,两条街的交汇处,旁边那个小集市白天肯定热闹。将来金萨城要是发展起来,这一带绝对是首先繁荣的商业街。现在拿下这栋楼,花不了多少钱,可过个一年半载,地价翻几番都不止。"
陈锋打量着那栋破败的小楼,不得不承认沈万宾的眼光确实毒辣。
他下午从学校过来时也留意过这条街,整个金萨城也就阿卡其公司附近有些商贩活动,其他地方实在太荒凉了,很多街道别说商贩,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两人围着小楼转了一圈,发现楼后面还有一大片空地。
沈万宾说道:“把这块空地也一同盘下来,在这盖个大仓库。空余的地方还可以当做停车场。尽管现在金萨还没有私人汽车,将来肯定会有的。”
陈锋笑道:“沈先生果然远见。按照国内的发展速度,很快金萨汽车也会遍地跑的。真是未雨绸缪啊!”
“哈哈哈哈!”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沈先生,"陈锋说,"今晚先找个旅馆住下,明天我带你找房东谈。不过房东是谁我还不知道,得现打听。"
"不急。"沈万宾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先去阿卡其公司看货。"
两人转身回到车上。陈锋发动皮卡,朝阿卡其公司方向驶去。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车灯将前方的路面照出一片惨白的光,两旁低矮的房屋在黑暗中只剩模糊的轮廓。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随即又被风吹散。
陈锋把着方向盘,脑子里却还在转着下午到晚上这一连串的事情。
沈万宾这个人,从借华夏币到看中那栋楼,每一步都走得稳扎稳打,看似临时起意的每件事背后都藏着完整的逻辑链条。
卡玛鲁酋长拿到了急需的一千万免息现金,沈万宾拿到了借款的合同和在卡萨拉的优先投资权,而陈锋自己——他在心里掂量了一下——他好像成了这两边之间那根最关键的纽带。
车子驶入阿卡其公司的大院时,卤素灯的光把院子里照得亮堂堂的。
摩西正带着工人们蹲在仓库门口清点木箱,听到车声抬起头,朝这边挥了挥手。
"到了。"陈锋停好车,解开安全带。
沈万宾推开车门下去,双脚踩在金萨城干裂的土地上。
他深吸了一口夜晚带着尘土味的空气,回头对陈锋笑了笑。
"陈先生,这一趟来得值。"
陈锋也笑了。
他关好车门,朝仓库那边努了努嘴。"走吧,去看看你那些货。"
两人并肩朝仓库走去,卤素灯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大院漆黑的角落里。
而那座灯火零落的金萨城,在夜的包裹中正安静地呼吸着,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不知明天会睁开怎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