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到那笑容里有一丝微妙的东西——嘴角上扬的弧度比平时小了些，眼神也有片刻的闪烁。
那笑意停在脸上不足两秒便恢复了正常表情，可就是那两秒的凝滞，让陈锋心里咯噔了一下。
果然，沈万宾接着开口了，语气比方才谨慎了许多。
"陈先生，你之前电话里说卡玛鲁酋长想借两个亿。本来是没有问题的，但现在正值春节放假期间，银行也放假。两个亿的现金有点困难，我只带来了一千万。"
沈万宾同时拍了拍放在脚边的那两个大行李箱，"都在这里了。"
陈锋眉头微皱，心里一股火隐隐往上冒，但他压住了。"
沈先生，这就有点不地道了吧。一千万和两个亿差着二十倍呢，我怎么和卡玛鲁酋长解释？"
卡玛鲁酋长见陈锋没有直接给他翻译，而是和沈万宾两个人用汉语对话，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开口问道："陈先生，你们在说什么？为什么没有翻译给我听？"
陈锋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卡玛鲁，脸上挤出个笑容。
"卡玛鲁酋长，是这样的。我们那边春节放假，银行不开门，沈先生带来的现金只有一千万。"
卡玛鲁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原本松弛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紧。
他沉默着，目光从陈锋脸上移到沈万宾脸上，又移到那两只行李箱上，停顿了数秒之久。
石屋里一时间只剩铜香炉里烟火细微的嘶嘶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哨兵巡岗的脚步声。
陈锋心里有些打鼓。
卡玛鲁酋长虽然待人宽厚，但毕竟是一族之长，一国之君，手握重权，最忌讳的就是被人戏耍。
沈万宾这一千万和当初电话里承诺的两个亿相差太远，换了谁都要发火。
但卡玛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了。
他开口说话时声音平和，甚至带了一丝无奈的笑意。
"陈先生，一千万也能解决我们目前的燃眉之急。只要沈先生保证晚些时候还会继续借款给我们，这样分批分拨的交付也不是不可以。"
卡玛鲁并非死板之人，陈锋心里清楚。桑科拉族现在太缺钱了，缺到哪怕杯水车薪也愿意接。所以他虽然心里有些不痛快，却没有为难陈锋这个中间人。
陈锋将卡玛鲁的意思转达给沈万宾，紧接着追问："剩下的钱，沈先生打算什么时候交付呢？"
沈万宾摸了摸头，这是他很少有的下意识的动作。
陈锋和沈万宾打过几回交道，知道这人平日里言谈举止滴水不漏，只有在真正感到为难的时候才会有这种小动作。
"陈先生，我觉得很有必要再向卡玛鲁酋长详细说明一下。"
沈万宾放下手，正色道，"你要知道，现金这个特殊的物品，没有经过有关部门的审批是很难直接带出国境的。我这一千万也是经过特殊渠道上面才批下来的。能这么快带过来，可是费了老鼻子劲了。"
陈锋点了点头。
现金离境国家有严格管控，莫说一千万，哪怕十万随身携带也不一定上得了飞机。
他自己出过国，过安检时连超过两万人民币都要申报，更不用说一千万了。
至于沈万宾通过什么渠道审批才带出来，他不会去多嘴追问。
见陈锋点头算是认同了他的说法，沈万宾的神色松弛了一些，继续说道："再次声明一下，两个亿的借款额度对于我来说是没有问题的。鉴于现金难以携带，其实我还有另外一个方法。"
沈万宾清了清嗓子，把自己的思路完整地讲了出来。
剩余的一亿九千万不用现金交付，而是以数字华夏币的形式转入卡萨拉中央银行指定的外资账户。
卡玛鲁酋长借的这些外汇在实际使用中不会在国内直接流通，卡萨拉共和国国内流通的是他们自己的卡萨拉货币。
这些外汇是放在中央银行金库里的，只有对外贸易时才会使用。
数字交付，既省去了现金出入境的风险，也加快了周转速度。
沈万宾的想法无可厚非，也合乎常理。但陈锋听到耳朵里却捕捉到了另一个关键信息——"
"什么？沈先生，你带来的是华夏币，不是美金？"
沈万宾也有些惊讶，微微睁大了眼睛。"陈先生，我何时说过会借美金了？我所能出借的也只有华夏币啊！"
陈锋心里一沉，昨晚的电话中，沈万斌确实没有说是要借美金。赶紧转头向卡玛鲁酋长解释了一番。
卡玛鲁酋长听完，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意外。
他让沈万宾打开行李箱，沈万宾弯腰将两个箱子提上矮桌，咔嚓两声同时掀开箱盖。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沓沓红色钞票，全都是崭新的华夏币百元面额，用白色纸条捆扎得方方正正，散发出新钞特有的油墨气息。
卡玛鲁盯着那两箱钞票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
"华夏币也可以。现在华夏币也是国际流通货币，只是我借款的金额要少了许多。"
他这话陈锋听得明白。
卡萨拉共和国虽然承认华夏币的国际地位，但在实际使用中，华夏币的流通性和接受度远不如美金，如果将来要从国际市场上采购武器装备或大型工业设备，很多卖家只认美金。
卡玛鲁担心的是，借来的华夏币花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