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继续道:“儿臣离京日久,对如今军中才俊不甚了解,但去岁兵部武选司考核,有几位出身寒门、在边关立过军功的校尉,考评均为上等,却因种种缘由,未能及时擢升。如今既有空缺,何不给予这些真正凭军功晋升的将士一个机会?亦可彰显朝廷赏罚分明,不唯门第的用人之道。”
殿中顿时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文官队列中,几位清流老臣暗暗点头,看向瑞王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思。
武将那边,不少人的脸色则有些难看。尤其是秦家一系的,看向瑞王的眼神多了几分不善。
宸王袖中的手微微握紧,脸上却依旧维持着沉稳,只是看向李屹洲的眼神,深了些许。
宁王则猛地抬起头,似乎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出列,对着御座躬身:“父皇,七弟过誉了。儿臣才疏学浅,恐难当此大任,唯愿尽心竭力,辅助皇兄。”
他这话说得谦逊,但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抑制的亮光。
协助处理西境军械调配!这意味着他能名正言顺地接触到西境的军务,安插人手,培植势力!
虽然只是协助,但有了开头,还怕没有后续吗?
龙椅之上,李崇烨将几个儿子的神色尽收眼底。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瑞王所言,不无道理。西境军务,确需谨慎。既如此……”
他目光转向宸王和宁王:“便由宸王主理,宁王协理,共同负责此次军械调配事宜。务必统筹妥当,不得有误。至于那几个空缺……”
皇帝的目光在兵部尚书和几位武将脸上扫过,最后淡淡道:“就按瑞王所奏,着兵部将那几位考评上等的寒门将领履历呈上,朕亲自看过再定。”
“儿臣遵旨!”宸王和宁王同时躬身。
“臣遵旨!”兵部尚书也连忙应下,后背却渗出了一层冷汗。
陛下这是对兵部此前的一些做法不满了?
“退朝——”曹德顺尖细的唱喏声响起。
百官行礼,鱼贯退出大殿。
走出紫宸殿,炽烈的阳光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宸王快步走到李屹洲身侧,与他并肩而行,脸上带着兄长的温和笑容,语气却听不出太多温度:“七弟方才在殿上所言,思虑周详,为兄受益良多。看来七弟将养这些时日,不仅身子大好,于朝政也越发进益了。”
李屹洲微微侧身,神态是一贯的疏淡有礼:“皇兄过奖。臣弟只是就事论事。西境军务繁杂,有皇兄与五哥操持,必能稳妥。”
宸王笑了笑,没再接话,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不远处正与几位官员寒暄、脸上笑容比往日更盛几分的宁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阴霾。
老五……也是条不老实的狗。
他今日之举,看似公允,实则……是将一块带着肉的骨头,抛到了他和老五之间。
宸王深深看了李屹洲一眼,不再多言,转身朝着宫外走去,玄色亲王袍服的背影在烈日下透着沉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