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林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他要给那乖孙子留一个干干净净的江山。”
林玄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窜。
飞鸟尽,良弓藏。
狡兔死,走狗烹。
这道理他懂,但他没想到,这把火会烧得这么快,这么急。
“北境霍家,拥兵自重,手握三十万虎威军,在北地一言九鼎。”霍天狼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在那个老东西眼里,我就是这大乾身上最大的毒瘤,是必须拔除的那根刺。”
“所以……”
林玄深吸一口气,理清了所有逻辑:“升平教的渗透,北蛮的异动,甚至霍灵身边的那些谋士……背后都有皇城司的影子?”
“聪明。”
霍天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霍灵那个蠢货,以为自己拉拢了秦勇就能夺权。殊不知,秦勇早就是皇城司的人了。他们撺掇霍灵杀我,不是为了让霍灵上位,而是为了让北境……乱!”
“只要我一死,霍灵威望不足以服众,虎威军必乱。到时候,朝廷大军便可名正言顺地北上平叛,收回兵权,将霍家……连根拔起!”
好狠的手段!
好毒的心思!
借刀杀人,一石二鸟。
既除掉了霍天狼这个心腹大患,又有了清洗北境的借口。
“那你为何还要顺水推舟?”
林玄不解,“既然知道是局,为何还要往里跳?”
“因为我不跳,霍家满门必死无疑。我不跳,这北境三十万将士,都要给我陪葬。”
霍天狼重新走回桌案前,双手撑着桌面,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亮得吓人,仿佛两团燃烧的鬼火。
“老皇帝想让我死,想让我霍家断子绝孙。”
“他以为我是那忠君爱国的岳武穆?”
“他以为我是那任人宰割的羔羊?”
咔嚓!
霍天狼手中的朱砂笔竟被生生捏碎,红色的粉末簌簌落下,宛如鲜血。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这哪里是什么风烛残年的老人?
这分明是一头被逼入绝境,准备殊死一搏的太古凶兽!
“老子纨绔了一辈子,装疯卖傻了一辈子,临了临了,还要被当成垃圾扫地出门?”
霍天狼狞笑一声,脸上露出一抹令人胆寒的狠戾:“做梦!”
“想让老夫死?”
“哪那么容易!”
他猛地看向林玄,目光灼灼:“那老东西想让我死得窝囊,想让我死在‘家门不幸’‘逆子弑父’的丑闻里,好让他站在道德高地上发兵。”
“老子偏不让他如愿!”
“我要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死得惊天动地!”
霍天狼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置之死地,方能后生。”
林玄心中巨震。
这一刻,他终于看懂了这个老人。
这哪里是在求死?
这是在以自己的命为赌注,向那至高无上的皇权,发起的最后一次冲锋!
他在赌。
赌林玄这把刀够不够快。
赌自己能不能在必死的杀局中,骗过天下的眼睛,骗过那个即将咽气的老皇帝。
“如果我不答应呢?”林玄冷冷问道。
“你没得选。”
霍天狼从怀中掏出一块非金非玉的牌子,扔在桌上。
那牌子上刻着一头仰天咆哮的黑狼。
“这是调动黑狼卫的虎符,也是霍家在北境几处秘密宝库的钥匙。里面有你想要的一切资源,足够你修炼到宗师,甚至……大宗师。”
霍天狼声音充满了诱惑:“而且,只要你答应。重山村,我保了。慕紫凝那丫头,我也保了。”
“甚至明日之后,你若能活着逃出去,这北境地下世界,你就是王。”
林玄看着那块虎符,又看了看霍天狼。
这是一个交易。
一个拿命换命,拿前程换生死的交易。
“为什么是我?”林玄最后问了一次。
霍天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笑容中带着几分欣赏,几分疯狂。
“因为你够狠。”
“因为你在金凤楼那一刀,让老夫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这世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霍天狼端起那碗早已冰凉的酒,对着林玄遥遥一敬。
“林玄,敢不敢陪老夫,疯这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