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喜欢我这节度府。”
霍天狼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在敲打林玄的骨头。
“你只想拿了钱,治好毒,带着外面那个升平教的小丫头远走高飞。”
“想法不错。”
霍天狼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你可以走,现在就可以走,大门开着,没人拦你。”
“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森寒无比:“只要你踏出这节度府半步。”
“不管明日寿宴我是死是活。”
“你,林玄,就是勾结升平教的乱党。”
“重山村,就是窝藏钦犯的贼窝。”
林玄拳头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我霍天狼这辈子杀人无数,不在乎多屠一个村子。”
“至于霍灵那小子……”
霍天狼嗤笑一声,“他为了上位,为了洗清嫌疑,只会杀得比我更狠,更绝。”
大军压境。
鸡犬不留。
林玄看着眼前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心中第一次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就是权势。
这就是上位者的游戏。
在他们眼中,人命不过是个数字。
自己引以为傲的武力,在这一纸军令面前,脆弱得像张纸。
即便自己是武师,甚至是宗师又如何?
能护得住一个人,护得住全村几百口老小吗?
“我就是一个乡下猎户。”
林玄双眼充血,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和节度府有什么关系?值得大人如此大动干戈?!”
他不明白。
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筹码,值得这位北境之主如此算计?
“有没有关系,是我说了算。”
霍天狼缓缓站起身,拿起桌案上那方沉甸甸的玄铁军印,在手中把玩。
“你不配合,我就让你家人替你配合。”
砰!
军印重重落在桌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仿佛一座大山,压在了林玄心头。
林玄死死盯着霍天狼。
一股暴虐的紫金气息顺着经脉直冲脑门。
忍无可忍。
无需再忍!
“霍天狼!”
林玄猛地踏前一步,手中无刀,却以指为剑,直指霍天狼眉心。
“你若敢动重山村一草一木……”
“我杀了你!”
这一声怒吼,如惊雷炸响。
跪在地上的赵铁衣吓得魂飞魄散,猛地跳起来,指着林玄哆哆嗦嗦地喊道:
“反了!反了!来人!快……”
然而。
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并没有发生。
“哈哈哈!好!好!好!”
“就是这股气势!”
“就是这股杀意!”
霍天狼看着满身杀气、恨不得将自己生吞活剥的林玄,竟然仰天大笑起来。
笑声震得屋顶灰尘簌簌落下。
他一边笑,一边用力鼓掌。
“杀得好!”
“有种!”
赵铁衣愣住了,张着大嘴,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林玄也愣住了,那股冲到头顶的怒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眼神惊疑不定。
这老东西……
疯了?
霍天狼笑够了,这才缓缓收声。
他看着林玄,眼中的阴鸷散去,竟流露出一丝前所未有的欣赏与……疯狂。
“林玄。”
霍天狼双手撑着桌案,身体前倾,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燃烧着两团幽幽的鬼火。
“老夫今天请你来,费了这么多口舌,做了这么多铺垫。”
“就是为了这一句话。”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嘴角裂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我想让你……”
“杀了我!”
死寂。
绝对的死寂。
窗外的风声似乎都停了。
林玄看着眼前这个疯子,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北境之主。
手握十万重兵的节度使。
竟然求死?
“当然,不是现在。”
霍天狼似乎很满意林玄这副见了鬼的表情。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碗没喝完的残酒,轻轻晃了晃。
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安排明天的菜单。
“就像我那逆子交代你的一样。”
“明日寿宴。”
“当着北境所有权贵的面。”
“用你手里那把刀。”
霍天狼抬起头,目光如电,一字一顿:
“送老夫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