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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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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瞪着林玄。

    “哐当!”

    他面前的酒碗被狠狠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不!我发过誓!我这辈子再也不入矿!再也不碰那些该死的东西!”

    老鬼的情绪彻底失控,他嘶吼着,声音沙哑得骇人。

    “你们走!都给我走!”

    “我不想再害人了!不想再害人了!”

    他疯了一样挥舞着手臂,将林玄和金宝朝门外推去,用尽全身的力气关上了那扇破败的木门。

    第一次的招揽,以彻底的失败告终。

    “公子,我看还是算了吧。”

    站在茅屋外的寒风里,金宝搓着手,苦着脸劝道。

    “这老鬼八成是被那场矿难吓破了胆,已经废了,咱们还是另想办法吧。”

    林玄却摇了摇头。

    从老鬼那绝望的反应中,他看到的不是一个被吓破胆的懦夫,而是一个被巨大痛苦和内疚淹没的灵魂。

    那痛苦越深,就证明他对那片土地的感情越深,他的本事,也就越真。

    “我再试试。”

    林玄转身离开,没有多做解释。

    第二天傍晚,寒风愈发凛冽。

    林玄再次来到了老鬼的茅屋前。

    这一次,他没有提寻矿的事。

    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里面是刚出锅的热饭热菜,还有一小袋雪一样白的精盐。

    “咚、咚、咚。”

    他敲响了木门。

    “滚!”

    屋里传来老鬼沙哑的怒吼。

    林玄没有说话,只是将食盒的盖子,打开了一道缝。

    一股霸道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鱼汤的鲜美,瞬间从缝隙中钻了出去,穿透了薄薄的木门,也钻进了老鬼的鼻子里。

    屋内的怒骂声,戛然而止。

    许久,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小缝。

    老鬼那张苍老憔悴的脸露了出来,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林玄手中的食盒,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林玄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食盒递了过去。

    老鬼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抵不过腹中的饥饿,一把抢过食盒,又“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他狼吞虎咽地吃着饭菜,当他端起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鱼汤,喝下第一口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鲜美,在他的味蕾上轰然炸开。

    这个味道……

    太熟悉了。

    他想起来了,很多年前,在他儿子还活着的时候,在他还没有变成酒鬼的时候,他的妻子,也曾为他们父子俩,炖过这样一锅鲜美的鱼汤。

    那时候,家里穷,买不起好盐,用的都是又苦又涩的粗盐。

    可妻子总有办法,将粗盐在锅里反复炒制,去除苦味,只为让他们父子俩,尝到一口最纯粹的鲜美。

    一滴滚烫的泪,毫无征兆地从他浑浊的眼中滑落。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他不再吃饭,只是端着那碗汤,老泪纵横。

    压抑了二十年的痛苦与委屈,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他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那段被尘封的往事。

    “那场矿难……不是意外……”

    他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是司马家!是司马家和矿上的管事勾结,为了吞掉我们西门家的矿脉,故意……故意弄塌了矿道!”

    “我儿子……我儿子是为了回去救人,才被埋在里面的……他不是被我害死的……”

    “他们……他们却把所有罪责都推到我身上,说我勘探失误,是个罪人!连西门家……都把我赶了出来……”

    仇恨,悔恨,冤屈。

    这个背负了二十年罪名的老人,哭得像个孩子。

    林玄静静地听着。

    等他哭声渐歇,才平静地开口。

    “司马家夺走了你的一切,让你蒙冤至今,背负着害死亲儿子的罪名,像条狗一样活了二十年。”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老鬼的心上。

    “你难道不想,亲手把他拉下来,为你儿子,也为你自己,正名吗?”

    老鬼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中,燃起一簇微弱却炽热的火焰。

    林玄将那袋雪白的精盐,放在桌上。

    “我给不了你别的,只能给你一个机会。”

    “想通了,就来找我。”

    “用你的本事,换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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