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漆黑,看不出本来面目,粗布衣裳打着补丁,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一双手伸出来,指节粗大,掌心全是老茧——那是干活干出来的。
一个女孩子,能做到这一步,很不容易。
至于最后功败垂成,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她本来就不是刺客,没出事之前,怕是连鱼都没杀过的富家小姐。
能忍辱负重在这贼窝里待上半年,已经比大多数人都强了。
“若想亲手报仇,就把刀捡起来。”
肖尘提醒了一句。
贾姑娘愣了一下,咬了咬嘴唇,捡起刀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走到郝老三跟前。
郝老三两条胳膊断了一条,半边脸被鞭子抽烂了,血糊了一脸。
他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看着她,看着那把刀,瞳孔缩得只剩一个黑点。
他想往后退,却没有再动的力气。
贾姑娘在他面前蹲下来。
她拿着刀,在他身前比划。刀尖对准胸口,又移开;对准脖子,又移开。她比划了好几下,始终找不准位置。
手抖得越来越厉害,刀尖在郝老三胸前画着圈,像是要量出个什么尺寸来。
犹豫了好几次,她才闭上眼睛。
刀举过头顶。
她的脸绷得紧紧的,嘴唇咬得发白。
“行了。”
黑鞭从侧面飞过来,不轻不重地打在刀身上。
铛——
短刀脱手,飞出去,在地上弹了两下,滑到墙角。
贾姑娘睁开眼睛,愣愣地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
肖尘无奈地撇了撇嘴。
“你这么干,杀不了人。”他说,“反而容易弄伤自己。”
贾姑娘蹲在那儿,肩膀垮下来。
肖尘叹口气。
“算了。你不是个拿刀的人。他们也遭了报应,忘了这件事儿,以后好好过日子吧。”
贾姑娘蹲在那儿,呆愣了半晌。
然后她忽然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地抖起来。
“对不起!”她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带着哭腔,“我真没用!我……我连报仇都报不了……”
她哭得很压抑,不像那些撒泼打滚的嚎啕,而是把脸埋在掌心里,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不会杀人,算什么没用?”肖尘摇头,“不会活着,才是没用。”
贾姑娘从指缝里看他,眼泪糊了一脸。
咚咚咚——
屋门忽然响起来。
不是敲,是撞。
一下一下的,门框都在震。
外面有人在喊,乱哄哄的,听不清喊些什么。
王管家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里头怎么了?老爷!老爷!”
肖尘回头看了一眼。
门栓是那小姑娘进来的时候就插上的。
这会儿应该是外头的家丁听见打斗声,又喊不应郝家兄弟,开始撞门了。
肖尘知道这是个贼窝,也没什么跟他们客气的。
黑鞭一晃抽在门栓上。
咔嚓——
门栓断成两截,掉在地上。
咣当!
门被猛地撞开,两个撞门的家丁收力不住,一头栽进来,在地上滚了两圈,摔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