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回到肖尘身边。
“阿弥陀佛。”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肖施主,伟力集于一身,更应克制。须知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肖尘看着他。
这和尚,这时候跑来跟他说这个?
他笑了笑。
“大师可曾见过佛?”
红矛一愣。
“贫僧修行未够,尚未得见。”
“我见过。”
红矛的眉头皱了皱。
“施主莫要取笑。”
肖尘没笑。
他看着红矛,目光很平静。
“明心见性,照见本我,自然能够见到。”
红矛怔住了。
“施主这话……何意?”
肖尘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头看了看周围的战场,又转回来看着红矛。
“佛魔仙神,不过是镜中的自己。”他说,“与其求见他人,不如看清自己。”
他顿了顿。
“说出的话连自己都不信,自然是看不到佛的。”
红矛的脸色变了变。
肖尘继续说:“佛陀苦行数十载,才得真意。大师整日与那些豺狼之辈高谈阔论,眼中已经没了苍生。”
他看着红矛的眼睛。
“你现在看这百十人流血,于心不忍。可就在刚刚,千百万人的地狱,在你口中也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红矛耳朵里。
“走错路的是你。”
红矛呆住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人点了穴。
周围的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仿佛都远去了。
他脑子里只回响着肖尘的话。
走错路的是你。
走错路的是你。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是吗?”
那声音很轻,像是问肖尘,又像是问自己。
肖尘没回答。
红矛站在那里,目光忽然落在那些观星阁弟子的尸体上。落在那几个跪地求饶的人身上。落在那一片片月白长衫染成的血红上。
他又想起刚才自己说的那些话。
“此乃苍生之劫难,岂能强加于一人一派的头上?”
那时他说得理所当然。
现在想来,那话里有一丝真心吗?
没有。
一丝都没有。
他只是想帮尼康圆场。
现在也只是想不得罪这个看起来不好惹的逍遥侯。
他只是想平平安安地离开这个地方,继续做他的得道高僧,继续受人供养,继续跟那些“德才之辈”高谈阔论。
他以前觉得这没什么。
寺里要维持,佛像要贴金,僧人要吃穿,这些钱从哪来?总不能去偷去抢吧?
至于那些百姓……
那是他们的命。
他是这么想的。
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但现在,他忽然不确定了。
他看着肖尘。
这个年轻人刚才说,他见过佛。
明心见性,照见本我。
他忽然有些懂了。
佛不在西天,不在灵山,更不在那些描金塑彩的泥胎里。
佛在自己心里。
看自己心里有什么。
他看见的,是什么?
是名利。
是地位。
是那些“德才之辈”的恭维。
是“北地佛教地位尊崇”这个名头。
唯独没有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