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尘先把月儿护到身后,然后抢先开口,语气带着三分惊讶七分责备:“你这人!怎么回事?怎么潜到我们船底下去了?多危险!” 他先声夺人,绝不给对方任何倒打一耙、讹诈的机会。
那书生喘匀了气,也顾不上仪态,哆哆嗦嗦地反手去摸后背,好不容易才把那枚倒霉的鱼钩从衣料上摘下来,这才挣扎着起身,也顾不得浑身滴水,朝着肖尘和几位女眷深深作了一揖,声音还带着落水后的颤抖:
“多……多谢诸位搭救!小生……小生不慎落水,幸得……幸得贵船相救,感激不尽!” 他脸色苍白,也不知是冻的还是吓的。
“噢,原来是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肖尘神色稍缓,对船尾的老船夫道,“船翁,劳烦往岸边靠一靠,先把这位……落水书生送上去,湿着衣裳别着了风寒。”
沈明月却微微蹙眉,打量了这吉安特几眼,开口问道:“你这书生,好端端的,怎会在此处落水?”
那年轻人闻言,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和哀戚,长长叹了一口气,垂下眼帘,声音低沉:“不瞒这位夫人……小生姓吉,名唤安特。只是……一时想不开,这才……”
他顿了顿,似乎难以启齿,最终还是低声道,“……一时糊涂。”
“郁结难解?”庄幼鱼来了兴趣。她作为话本子爱好者,对这种带着“故事”的遭遇最是好奇,“……为情所困??”
吉安特猛地抬头看了庄幼鱼一眼,眼中惊艳一闪而过,随即不敢再看,点了点头:“夫人……慧眼。正是……正是为了马小姐。小生与她……两情相悦,奈何……奈何门户悬殊,苦恋无果。近日得知她家中正在为她议亲,小生心如刀绞,万念俱灰,见河水茫茫,一时……一时糊涂,便……”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眶泛红,配合着那身湿透的落魄衣衫,倒真有几分痴情书生为爱所伤、意欲投河的悲情模样。
庄幼鱼听得秀眉微蹙,代入感极强,不禁追问:“门户之见?那马小姐家世很高么?县丞也是官吗?” 在她看来,县丞实在不算什么。
肖尘在一旁听得哭笑不得,伸手轻轻敲了一下庄幼鱼的额头:“瞎问什么。” 转而对那吉安特道:“这位……吉兄。所谓‘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有些事,强求不得,看开些罢。” 他这话说得平淡,甚至有点敷衍——赶紧打发走了事。
吉安特闻言,愣了一愣,仔细咀嚼了一下“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这句,脸上苦涩更浓,深深一揖:“先生……所言极是!是小生……执迷了。山海不可平,不可平啊……” 他仿佛被这句话击中了心事,神情更加颓唐。
这时,画舫已缓缓靠向一处简易的石头码头。肖尘做了个“请”的手势,意思再明白不过。
吉安特也不再言语,默默地、有些踉跄地跳下船,湿透的鞋子在码头上留下几个清晰的水印。
他甚至没回头,只是低着头,沿着河岸的小路,步履蹒跚地慢慢走远了,那背影在夕阳余晖下,倒真有几分凄清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