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2 太子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抿过后随手搁到桌案上,却没有让她起身的意思。

    寒冬天气,吴教习说为了纠正她的动作,并不准许她穿厚衣裳,也不许披披风,学习规矩的地方偏又选在穿风的回廊中。

    好半天后,吴教习才故作恍然:“良娣怎么还跪在地上,快快起身,我可担不起你这一跪。”

    但沈宓起身时,分明看见了她脸上极其得意的笑。

    之后又是用各种规矩对她百般磋磨,等到黄昏,才肯离去。

    沈宓朝吴教习行礼恭送,这一蹲却没再起来。

    再睁开眼,自己已躺在闺房的榻上,额头上贴着降温的帕子。

    翠微趴在她床边,眼睛像胡桃一般,一看便是哭过。

    沈宓抬手摸摸她的发顶,想开口唤她却没力气,一偏头又沉沉睡过去。

    然而即使她因为学规矩受凉感染风寒,吴教习也未停下对她的为难,如第一日这样的教习,一直持续到一个月后,她与太子大婚。

    嫁衣是前一晚才由内府送过来的,发髻妆容也是由宫中婢女完成,而不让翠微插手半分。

    沈宓看着镜中的自己,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未曾妆扮得这般秾丽了。

    丹唇外朗,皓齿内鲜,灿灿若太阳出朝霞,灼灼若芙蕖出渌波。眉是远山眉,眼是春杏眼,鬓边贴以珍珠,肤色之白,甚至不需多加铅粉。

    “良娣生得这样白,反倒要多用些胭脂,才显得好气色。”为她梳妆的宫女如是说。

    翠微知晓,这分明是娘子这一月以来被那吴教习折磨出来的,但窥着自家姑娘的神色,终是将话压下去。

    因为她并非是太子妃,只是太子良娣,顾湛作为“君”,自然不需要纡尊降贵来沈家亲迎她,来迎亲的,是东宫詹事。

    冬月初六,宜嫁娶。于是沈宓就被塞入轿子中,顶着漫天飞雪出了沈家。

    没有郎君上门迎亲,没有父母执手相送,三日后也无门可回。

    缠着红绸的大门在她面前缓缓闭上,沈宓知道,自己永远也回不来了。

    往后的一生,都只能被困在重重宫阙中,再也看不见延州的月,听不到塞外的笛声,再也没办法于冬日在廊下同兄长和翠微打雪仗、堆雪人……

    良娣之礼,也不需要绕汴京而行,更不需要告慰太庙,而是一顶小轿,和先前带过来的金银玉帛一同抬入东宫侧门,便算礼成。

    沈宓坐在殿中等了顾湛许久,等到她都快睡过去了,才听到房门被从外面推开。

    听着越来越近的沉重脚步声,沈宓不由得陷入紧张。

    她始终牢记吴教习交给她的规矩,要如何伺候太子殿下饮茶、宽衣解带,还有那些她学了许久仍旧羞于启齿的床笫之术。

    沈宓紧紧攥着袖口,连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太子用系着红绸的称杆挑开她冠上的盖头。

    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的见到那位太子殿下。

    果然如传闻中那般,外界的溢美之词没有半分夸大,唯一让沈宓觉得不安的,是顾湛看起来,并无大婚的喜悦。

    她学着吴教习教她的,尽可能地将声音放软,低声唤:“妾沈氏见过太子殿下。”

    顾湛淡声问:“你叫沈——”

    “沈宓,宓妃的‘宓’。”她不敢让顾湛落了面子。

    顾湛点头,按按眉心,“时辰不早了,就此歇息。”

    沈宓起身,颤着手主动环上顾湛的腰身,为他解开腰间玉带。

    顾湛看不顺她生涩的动作,索性自己解开婚服上系带,顺手拂开沈宓的外衫。

    但沈宓却没忍住偏过头去低咳两声,因为她被折磨出的风寒还没痊愈。

    而后她瞧见顾湛不耐地皱眉,问:“染了风寒?”

    沈宓战战兢兢点头。

    顾湛却直起身,“罢了,你自行安顿。”也不去捡地上那条玉带,拂袖离去。

    门在沈宓面前合上,不留一丝情意。

    沈宓积攒了连日的委屈,终于没忍住掩面哭出声。

    她衣衫半褪,却在大婚之夜被夫婿扔下,独守空房。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