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哥到底怎么回事?我跟你妈把他生得也不丑啊——”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反思这个判断是否客观。
“找媳妇儿这事儿,咋就这么难呢?”
林知微差点被茶呛到。
“您也得考虑现实情况。”她清了清嗓子。
“就我哥这工作,他身边都是战友。以前也相过亲,他这一出任务,离开就是半年起。”
她说到这里微微叹了口气。
“哪个姑娘等得起啊。”
“不过,他调回北京就好了。最起码稳定了。”
她把话题拉回来,“到时候不光有妈妈,还有小姨、姑姑、伯母,肯定能帮他介绍一个合适的。”
林宁远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你小姨那边也一堆的事。”
他的语气沉了下来。
“你姨夫这些年在兰州,他那一家子人,不管有什么事,都来找你小姨,真把你小姨当成无所不能了。”
姨夫这个人……
具体的细节她不太清楚,但从母亲偶尔提起小姨时那种压低了声音、欲言又止的语气里,她多多少少能猜到一些。
“悠悠之前跟我说过。”
“说是劝过小姨离婚,可小姨觉得悠悠还没结婚……”
话说到一半她没有继续。
“孩子还没结婚,我这时候离了,影响不好”,这是那个年代很多不幸福的婚姻里最常见的理由。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孩子。孩子成了一面盾牌,挡在母亲和自由之间。
林宁远叹了口气。
“你小姨这个人啊,以前的时候,我跟你妈也劝过她。那时候悠悠还小,她顾念着孩子。”
他停了一下。
“再有就是,你姨夫现在的职位,哪有那么好离的?”
这句话说得含蓄,但林知微听懂了。
“离婚”对一个有一定级别的人来说不仅仅是家事,它可能影响到组织评价、影响到进一步的发展、影响到方方面面的东西。不是想离就能离的。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林知微知道。
她看着茶几上那张四合院的图纸,父亲画的房子,方方正正的,格局齐整,每一间房都有它该在的位置,每一道墙都有它该挡的风。多好的房子。
可人不是房子,人的生活没有图纸。
她端着茶杯坐在沙发上,听父亲说着家里的事。
大伯退休后的状态、伯母的身体、堂兄的工作调动、宸阳的趣事、母亲在医学院带的研究生有个挺出色的、隔壁张奶奶的老伴上个月住了一次院但现在好多了……
北京的日常。
琐碎的、绵密的、带着暖气和茶香的日常。
窗外的雨夹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天色还是灰蒙蒙的,但不再有冰粒打在窗户上的声音了。
院子里的山楂树在灰色的天幕下安安静静地立着,满树的红果子像是一幅水彩画。
她的右手不自觉地碰了一下风衣口袋。
纸条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