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姑循声看去,赫然望见似曾相识的面庞。
「善信,好久不见了。」
她一边轻声问候,一边挂起和煦的微笑。
李昱微笑回应:「道长,早上好。」
只见李昱一身朴素穿扮,头上戴着先前向「关羽」借来的那顶斗笠。
「善信,不知您今日来此,有何贵干?」
「就只是顺路过来看看,趁便向您打听一件事。」
「噢?不知您要打听什麽事?」
「道长,这附近有没有卖盆栽的店?」
买一件盆栽回家,试验一下「照顾盆栽」能否获得「园丁」的经验值—这是李昱一早就拟定的计划。
「简宅」的菜园已经开发成家庭菜园了,实在没有多余的空间来种花花草草。
要想扮演「园丁」,只能设法从盆栽着手了。
先前因忙於应付安胜堂的威胁,而无暇打理其他事务。
而现在,随着唐人街的一切事宜皆已尘埃落定,他也终於可以暂时回归安宁、平静的日常了。
相比起西式盆栽,李昱更喜欢中式盆栽,所以他特地跑来此地以找寻盆栽店。
道姑莞尔一笑:「那您可真是问对人了,我在这里住了好多年,这里的所有店铺我都记得。出了道观後,你向右直走,在第一个路口左拐,然後再走上一段距离,就能看见。」
默默记下道姑所说的路线後,李昱回以感激的目光。
「道长,多谢了。」
「不必客气。善信,我厨房里的热水刚刚煮开,您要不要喝一杯茶再走?」
李昱轻轻地摇了摇头:「道长,谢谢您的好意,但我仍有事在身,就先告辞了。」
话音刚落,他便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即走。
然而,才刚走出两步,他就因想起什麽而顿住身形。
「光顾着问路,差点把这最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他一边哑然失笑,一边摘下头上的斗笠。
看着其手中的这顶斗笠,道姑脸上的笑意多出几分玩味的神色。
「善信,您这是要归还斗笠?」
李昱一边露出「正是如此」的表情,一边半开玩笑地说道:「实不相瞒,这才是我专程来此的主要目的。」
道姑笑意更甚。
「善信,在借走这顶斗笠後,可有做一件好事?」
李昱神情平静地缓声道:「那是当然。虽然这件「好事」花了我不少时间,但总算是在昨天做完了。」
道姑并未询问李昱做了什麽好事,只点了点头,轻声重复「那就好」、「那就好」。
「善信,不如这顶斗笠就再借您两天吧。外头天色不好,应该就快下雨了。」
她说着特地转过视线,看了眼窗外的灰蒙蒙的天空。
李昱半是无奈、半是打趣地笑笑:「那就不必了。再借一次的话,那未免太辛苦了。我想好好地休息一段时间,暂时不想做好事」了。」
说罢,他再度迈动双足,背朝道姑与关羽像,径直离去。
下一刻,但见他头也不回地一甩右手—斗笠从其掌心飞出,在半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然後稳稳地落回到「关羽」的头上。
道姑笑盈盈地站在原地,静静目送。
在李昱的身影从其视界内彻底消失後,她以幽幽的口吻轻声道:「————谢谢你,李先生。」
她朝着李昱离去的方向,深深地行了一礼,然後重新握紧扫把,悠哉游哉地继续扫地。
李昱前脚刚离开道观,後脚便被欢庆的海洋包围「黄隆死了!」
「安胜堂灰飞烟灭了!」
「哈哈哈!老天开眼呀!」
鞭炮声、打鼓声、欢叫声————
上述的种种声响,此起彼伏,真跟过节似的。
不论是多麽华丽的辞藻,也没法准确形容旧金山唐人街的百姓们在知悉「安胜堂覆灭」、「黄隆毙命」等消息後的反应。
明明没有任何人组织,但他们却自发地涌上大街,万人空巷。
李昱站在茫茫人群的正中央,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看着这一张张充满喜庆的脸庞,他微微弯起嘴角,先是露出欣慰的表情,然後转化为平静的微笑。
他就这麽微笑着转身离开,融入摩肩接踵的人流之中,朝盆栽店的方向缓步走去。
顾长而高大的背影,渐行渐远。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侠客行》·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