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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4章石门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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隙越来越大,从一指宽到一掌宽,从一掌宽到一臂宽。金色的光从缝隙里透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强,刺得三人睁不开眼。

    楼望和抬手挡住光,眯着眼睛往里看。

    他只看见一片金茫茫。

    “走。”沈清鸢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已经抱起玉佛,第一个向门里走去。

    楼望和和秦九真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

    门后的世界,和三人想象的所有可能都不一样。

    不是矿洞。

    不是甬道。

    是一座宫殿。

    一座完全由玉石建成的宫殿。

    地面是整块整块的墨玉,黑得像凝固的夜,踩上去却温润得不像是石头。穹顶是碧玉,浅绿色的玉料里嵌着无数细小的金点,像夏夜的星空。四面的墙壁是青玉、白玉、黄玉、紫玉拼成的壁画,画的是上古先民采玉、治玉、敬玉的场景。

    而宫殿的最深处,是一座高台。

    高台九级,每一级都由整块的翡翠砌成。最下面一级是豆种,往上依次是糯种、冰种、玻璃种——到了最上面一级,那玉已经无法用任何现有品级来定义。它通透得像是不存在,却又厚重得像是能压塌万古。光从四面八方照过去,又从它内部折射而出来,折出七彩的虹。

    高台之上,是一块石。

    一块巨大的、不规则的、表皮粗糙的——

    原石。

    它静静躺在那里,像一尊沉睡的神祇。

    “龙渊玉母。”楼望和喃喃道。

    他的“透玉瞳”在这一刻疯狂地跳动。

    那块原石内部的景象,他看不清。不是看不清,是看不透——它内部蕴藏的东西太浓、太厚、太古老,“透玉瞳”的能力根本无法穿透。他只能感知到一股铺天盖地的玉气,那玉气浓得几乎凝成实质,像潮水一样向他涌来,压得他几乎窒息。

    沈清鸢怀里的玉佛忽然剧烈震颤。

    不是之前那种震颤,是更急、更烈的——像是在呼应,像是在呼唤,像是在说“我等了你七十三年的终于等到了”。

    沈清鸢捧着玉佛,一步一步走向高台。

    楼望和想叫住她,却发现自己开不了口。

    有什么东西压住了他。

    不是外力,是那股玉气带来的威压。那是来自玉石界起源的威压,是所有顶级翡翠的母体对后辈的天然压制。他体内的“透玉瞳”拼命运转,才勉强抵挡住那股压力。

    而沈清鸢——

    她不受影响。

    她一步步走上高台,一级,两级,三级……走到第九级,走到那块原石面前。

    她伸出手,把弥勒玉佛放在原石上。

    玉佛和原石接触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钟乳石的掉落停了。溶洞的震颤止了。连暗河的水声都消失了。

    然后——

    光炸了。

    ——

    楼望和不知道自己失去意识了多久。

    可能是一瞬,可能是一刻,可能是很久很久。

    等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宫殿的地面上。秦九真趴在不远处,还在昏迷。他的脑袋疼得像要裂开,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他挣扎着爬起来。

    “清鸢......”

    没有人应。

    他揉着眼睛,拼命让视线聚焦。

    终于看清了——

    高台还在。

    原石还在。

    沈清鸢也在。

    她站在原石面前,背对着他。那道光已经散了,宫殿里恢复了那种由玉石自身散发出来的、温和的光。

    可沈清鸢的肩膀在抖。

    楼望和心一沉。

    “清鸢!”他喊了一声,踉跄着往高台跑。

    跑到半路,他忽然停住。

    因为沈清鸢转过身来。

    她的脸上没有泪痕,没有惊恐,没有悲伤。她只是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东西很难形容。

    像是迷茫,又像是清明。像是痛苦,又像是释然。像是一个人终于找到了追寻一生的答案,却发现那答案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望和。”她开口,声音沙哑。

    “怎么了?”

    沈清鸢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东西。

    那是从原石上脱落的一块表皮。

    不,不是表皮。那表皮下面,藏着东西。

    她把手伸给楼望和看。

    楼望和看清了。

    那是一块玉。

    一块血红色的玉。

    玉里封着一滴——血。

    活着的血。

    它在玉里缓缓流动,像是刚刚才从某个人胸口滴落,还带着体温。

    “这是我曾祖父的血。”沈清鸢说,声音轻得像梦呓。

    楼望和愣住了。

    “七十三年前,他不是来挖玉的。”沈清鸢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塌,“他是来封存自己的。”

    “封存?”

    沈清鸢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目光投向高台。

    投向那块原石。

    原石的表皮在脱落,一片,两片,三片。

    每一片脱落的表皮下面,都是一块玉。每一块玉里,都封存着一样东西。

    一滴血。

    一根断指。

    一缕白发。

    一枚玉佩。

    一块腰牌。

    一只——眼睛。

    楼望和的呼吸停了。

    那些东西,他认识。

    不,不是认识。是知道。

    那是七十二个矿工留给世间最后的遗物。

    七十三年前,沈云璋带着七十二个人下井。他们没有死,他们把命给了这块原石,用血肉之躯,给龙渊玉母献上了最后的祭品。

    而龙渊玉母回馈他们的,是永生。

    那些断肢、那些血迹、那些贴身佩戴的信物——被封存在玉石里,永远鲜活,永远不朽。

    沈清鸢跪下来。

    跪在高台第九级,跪在那块正在脱落的原石面前。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那些玉。

    冰的。

    可她知道,玉里封着的东西,曾经是热的。

    滚烫的热。

    那是她曾祖父的体温,是七十二个矿工的体温,是七十三年前那个雨夜,所有人一起献祭的体温。

    “清鸢。”楼望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清鸢没有回头。

    她只是跪在那里,双手捧着那滴封在玉里的血,额头抵在冰冷的玉面上,很久很久。

    她没有哭。

    从踏进这座矿口到现在,她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可此刻,有东西从她脸上滑落。

    不是泪。

    是那滴玉里的血,在回应她的温度。

    它在玉里流动得更快了,像是活过来一样,向着她的方向,一点一点,一点一点——

    流过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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