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吩咐,同时盘膝坐在岩石中央,将那块油布包裹的奇石放在身前,又把那枚温润的羊脂白玉平安扣,轻轻按在了油布包裹之上。
“爹……你要……做什么?”楼望和似乎恢复了一丝神智,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父亲的动作,虚弱地问道。
“赌一把!”楼和应眼神决绝,“这‘应声石’被煞气侵染,已成邪物,但它本质仍是天地灵玉!我要用祖传古玉的纯正玉气,暂时‘安抚’或者‘引导’它内部的灵性,看能否切断或干扰它与地底煞源的联系!至少,为我们争取一线生机!”
他不懂高深的法术,也不通玄妙的阵法,此刻所能凭借的,只有对玉石本质数十年浸淫的理解,对楼家传承古玉的信任,以及……身为父亲,为了儿子和部下,拼死一搏的决心!
他闭上双眼,双手虚按在羊脂白玉平安扣上,努力摒弃周围一切嘈杂和危机,将全部精神集中,试图调动自己常年与玉石打交道所养出的、一丝微弱的“玉感”,去沟通、去安抚那被煞气玷污的灵玉之心。
这无异于盲人摸象,甚至是与虎谋皮!
但奇迹般的是,当他那微弱却纯粹的意念,透过祖传古玉的媒介,接触到油布包裹下那冰冷邪异的奇石时,那奇石内部原本狂躁蠕动的暗红血纹,竟然真的微微一滞!
与此同时,一直痛苦不堪的楼望和,忽然感觉脑海中那无数混乱恐怖的画面和嘶吼,如同潮水般退去了一丝。那地底深处猩红暴虐的巨眼,似乎也模糊了一下。
有效?!
楼和应心中一振,更加努力地凝聚心神。
然而,地底那未知的存在,似乎被彻底激怒了!
“吼——!!!”
一声远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暴戾、充满了无尽怨毒与贪婪的咆哮,如同闷雷般直接从地底炸响,震得众人气血翻腾,耳鼻渗血!整个缓坡的岩石都簌簌抖动起来!
“轰隆!”
众人来时方向的密林中,一棵数人合抱的巨树猛然被一股无形的巨力连根拔起,狠狠砸向旁边,露出其后一个深不见底、黑气滚滚的巨大地穴!浓得如同实质的暗红煞气,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地穴中冲天而起,直冲林冠!煞气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痛苦的面孔和肢体虚影,发出无声的哀嚎!
更可怕的是,随着这滔天煞气的喷发,方圆百丈内的所有植物,无论树木还是藤草,都以惊人的速度枯萎、凋零,化为飞灰!地面迅速板结、龟裂,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死灰色!
真正的“煞域”,正在飞速形成!而那地穴,显然就是“鬼矿”的一个入口,或者说,是那恐怖煞源的宣泄口!
“老爷!顶不住了!”阿猛虎口崩裂,砍山刀上已经蒙上了一层灰败的颜色,那是被煞气侵蚀的迹象。其他护卫也是摇摇欲坠,脸上黑气隐现。
楼和应额头青筋暴起,汗如雨下,他能感觉到怀中的奇石正在剧烈震动,内部的灵性与煞气激烈冲突,祖传古玉传来的温润气息正在被迅速消耗、侵蚀。他就像站在即将崩溃的堤坝上,用尽全力堵着最后一个缺口,但洪峰,已经近在眼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以为在劫难逃之际——
异变再生!
楼望和忽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一直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那双眼睛,不再是平时的清亮,也不是被煞气侵蚀的浑浊,而是变成了一种诡异的……双瞳异色!
左眼瞳孔深处,有一点极其细微、却璀璨夺目的金芒亮起,如同黑暗宇宙中诞生的一粒恒星原核!右眼瞳孔,则被一抹温润纯净、仿佛能洗涤一切污秽的乳白光泽占据!
“望和?!”楼和应骇然望去。
只见楼望和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对周围汹涌的煞气和恐怖的景象视若无睹。他的目光,直直地投向那个喷涌着滔天煞气的地穴,又缓缓移回到父亲身前那块被古玉压着的奇石上。
他抬起手,动作有些僵硬,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指尖,一滴殷红的血珠渗出——不知是之前咬破的舌尖,还是被煞气所伤。
他用那滴血珠,凌空虚画。
画的不是符箓,也不是文字。
那是一个极其简单,却又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图形——一个圆,中间一点。
随着他指尖血珠的移动,空气中,似乎有极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涟漪荡漾开来。那不是煞气的波动,也不是灵气的汇聚,而是一种更本源、更玄奥的……“律动”。
当他画完最后一笔,那个由血光和奇异律动构成的“圆中一点”图案,轻轻飘落,印在了那块被油布包裹的奇石之上,恰好与楼和应按着的祖传古玉重叠。
“嗡——!”
一声低沉悠长、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共鸣声,以那奇石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汹涌扑来的暗红煞气,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坚不可摧的墙壁,猛地一顿!
地穴中传来的暴戾咆哮,也像是被掐住了喉咙,骤然减弱,变成了惊疑不定的低沉呜咽。
而那块乳白色奇石,表面的油布无风自燃,化为灰烬。奇石本身光华大放,内部星河漩涡般的秘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起来,散发出纯净而浩瀚的灵韵!那些缠绕其上的暗红血纹,如同遇到天敌般剧烈挣扎、扭曲,发出“嗤嗤”的声响,竟开始一点点被那旋转的乳白秘纹光华逼退、消融!
虽然只是极微小的一部分血纹被净化,但这一变化,却像是一颗投入滚油中的冰水,引发了连锁反应!
奇石与地底煞源之间那种强烈的呼应和吸引,被暂时……切断了!
施加在众人身上的无形煞气压力,陡然一轻!
“就是现在!冲出去!”楼和应最先反应过来,虽然不明白儿子身上发生了什么,但这无疑是唯一的生机!他一把抄起光华流转、血纹稍褪的奇石,塞回怀中,也顾不上那枚已经光泽黯淡、布满细碎裂纹的祖传古玉,拉起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眼神重新变得空洞茫然、软倒下来的楼望和,朝着煞气被短暂阻隔后露出的一个缺口,亡命狂奔!
阿猛等人也是精神大振,爆发出最后的潜能,护着老爷和少爷,如同脱笼的猛虎,冲出了这片正在成型的恐怖煞域!
身后,传来地穴中那未知存在不甘到极点的、震彻山林的疯狂咆哮,以及煞气重新汇聚、翻滚的骇人声响。
但他们,终于抢在煞域彻底合拢之前,逃了出来!
直到冲出密林,重新看到远处公盘营地依稀的灯火,感受着正常空气中微凉的夜风,所有人才如同虚脱一般,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入骨髓的后怕交织在一起,让每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楼和应紧紧抱着昏迷不醒的儿子,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和眼角、鼻孔渗出的细微血丝,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楚、后怕,以及……一丝深沉的忧虑。
望和的眼睛……
那金芒与乳白……
还有他最后画出的那个图案……
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他对“透玉瞳”的认知,也超出了普通鉴玉师乃至江湖术士的范畴。
他们从“鬼矿”边缘带回的,不仅仅是一块传说中的“应声石”和满身伤痕,更是一个巨大而恐怖的谜团,以及……可能彻底改变楼望和命运、甚至搅动整个玉石界风云的、无法预测的变数。
夜风呜咽,缅北的丛林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那远处密林深处,隐隐传来的、充满怨毒的嘶吼,提示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而楼望和怀中的那块奇石,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那被净化了一丝的暗红血纹边缘,乳白色的光华微微闪烁,内部星河般的秘纹中,似乎有一个极其古老、极其细微的符号,悄然亮起了一瞬,形似……一只闭合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