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柜。
贝贝趁机退到刘锦云身边,低声道:“刘老板,账本里夹着什么?”
刘锦云哆哆嗦嗦地说:“没……没什么,就是普通的进货单。”
贝贝心里一沉,普通的进货单,刘锦云何必拿出来挡灾?这里面肯定有猫腻。但她现在顾不上追究这个,她必须想办法拖延时间,等待齐啸云的援兵。
“黑狗,你这是搜查吗?分明是抢劫!”贝贝挡在一堆绣品前,厉声喝道。
“嘿嘿,小娘们儿,识相的就乖乖跟爷走,赵爷说了,只要你答应不再追究当年的事,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黑狗色眯眯地盯着贝贝。
“做梦!”贝贝啐了一口。
“敬酒不吃吃罚酒!”黑狗恼羞成怒,一挥手,“给我上!把这小娘们儿抓起来!”
几个小喽啰扑了上来。贝贝正要再战,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汽车的引擎声,紧接着,几道雪亮的车灯刺破了弄堂的黑暗,直直地照在绣坊的门口。
“住手!”
一声厉喝,伴随着整齐的脚步声。
车灯的强光下,走下来一队身穿黑色制服的人,领头的正是齐啸云。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手里拿着一根文明棍,脸上罩着一层寒霜。
黑狗吓了一跳,这阵仗,比他带的人可大多了。他认得齐啸云,知道这是齐家的大少爷,在沪上黑白两道都有面子。
“齐……齐少?”黑狗的声音有些发颤。
齐啸云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贝贝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只是有些狼狈,并无大碍,这才松了一口气,语气柔和了一些:“没事吧?”
贝贝摇摇头,心里却有些复杂。她不想总是依靠齐啸云,但她也知道,今晚若不是他来得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齐啸云转过身,眼神冰冷地看向黑狗:“黑狗,你好大的胆子。赵坤没教过你规矩吗?法租界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些人来插手了?”
黑狗陪着笑脸:“齐少,误会,都是误会。我们是接到举报,说这儿有走私品……”
“走私品?”齐啸云冷笑一声,“这是我齐家投资的绣坊,所有的货品进出,都有怡和洋行的报关单。你敢说我的货是走私的?”
他一挥手,身后的几个人立刻上前,将黑狗和他的手下团团围住。
“这……这……”黑狗额头上的冷汗下来了。他哪里知道这绣坊背后还有齐家的股份?赵坤只告诉他这里有个莫家的丫头,让他来吓唬吓唬,最好能逼她交出什么东西,或者直接把她带走。现在看来,这哪里是吓唬,简直是捅了马蜂窝。
“齐少,我们也是奉命行事……”黑狗还想狡辩。
“奉谁的命?”齐啸云步步紧逼,“赵坤?让他自己来找我。带着人私闯民宅,打砸抢烧,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黑狗彻底怂了,他知道自己踢到铁板了,赶紧挥手:“撤!撤!撤!”
一群人灰溜溜地往外跑,连李秀兰也想趁乱溜走。
“站住!”贝贝喊道。
李秀兰吓得一哆嗦,停住了脚步,转过身,脸上堆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贝……贝贝,我也是被逼的……”
“李秀兰,”贝贝走到她面前,眼神平静得可怕,“念在你曾经在绣坊做过事的份上,我不报警。但从今天起,你不再是‘锦云绣坊’的人。滚吧。”
李秀兰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一场风波,就这样被齐啸云的到来化解了。
刘锦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齐啸云皱着眉看着一片狼藉的前厅,对贝贝说:“这里不安全了。今晚你们先去齐家别院住下。”
贝贝摇摇头:“不了。我们要是走了,岂不是更显得心虚?而且,母亲和妹妹已经去了齐家,我们再过去,太麻烦了。”
齐啸云看着她倔强的眼神,知道劝不动她,便说:“那我派人留下来守夜。”
贝贝这次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齐啸云让人把现场收拾了一下,又安排了几个得力的手下在前后门守着,这才准备离开。
临走前,他走到贝贝身边,低声说:“刚才刘锦云拿出来的账本,有问题。”
贝贝心里一惊:“什么问题?”
“夹层里藏了一份名单。”齐啸云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是当年参与诬陷你父亲的一些人的名单,还有他们的把柄。看来,这个刘锦云,也不简单。”
贝贝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收拾东西的刘锦云,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见了苍蝇都怕的掌柜,此刻背影竟显得有些神秘。
“我知道了。”贝贝轻声说。
齐啸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小心点。赵坤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也没打算善罢甘休。”贝贝握紧了手中的铁钎子。
齐啸云走了。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煤油灯在风中摇曳。
贝贝走到刘锦云身边,把那本被摔在地上的账本捡起来,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刘老板。”
刘锦云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唯唯诺诺的表情:“贝贝啊,今晚真是吓死我了。这赵坤,真是太可恶了……”
“刘老板,”贝贝打断了他,“这账本里,夹着什么东西吧?”
刘锦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躲闪:“没……没有啊,就是普通的账本……”
贝贝看着他,语气平静:“刘老板,我们是合作伙伴,也是战友。如果你想一个人扛,我不拦你。但如果你想保住绣坊,保住我们大家的命,最好说实话。”
刘锦云的嘴唇哆嗦着,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挣扎了很久,终于长叹一口气,颓然地坐在地上。
“贝贝,我……我也是没办法啊……”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颤抖着手,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上面写着几个人的名字,还有几行小字。
贝贝接过纸,借着灯光看去,第一个名字,就是赵坤。
下面写着:丙辰年三月,收受洋行贿赂五万大洋,伪造莫隆通敌信件。
贝贝的手颤抖起来。这是父亲当年被陷害的直接证据!
“这东西……你是从哪儿得到的?”贝贝的声音有些哽咽。
刘锦云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是……是当年莫老爷的一个旧部,临死前托付给我的。他让我好好保管,等莫家的后人长大,再交出来。我一直不敢拿出来,我怕……我怕赵坤杀了我……”
贝贝看着刘锦云,心中五味杂陈。这个平日里看起来胆小怕事的掌柜,竟然默默守护着这么重要的东西这么多年。
“刘老板,”贝贝把纸折好,收进怀里,“谢谢你。这东西,能救我们所有人。”
刘锦云抬起头,眼中含着泪:“贝贝,我……我对不起莫老爷,也对不起你和莹莹。我太胆小了……”
“你不是胆小,”贝贝说,“你是识时务。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今晚的事,也多亏了你机智,用账本挡住了黑狗。”
刘锦云擦了擦眼泪,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我那也是被逼的……”
“好了,”贝贝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晚大家都累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贝贝转身走向后院。她的心里,此刻像翻江倒海一样。
证据终于找到了。但这证据的出现,也意味着,和赵坤的决战,真的要开始了。
她抬头看着夜空,沪上的夜空,星星很少,月亮也蒙着一层灰。但她知道,天总会亮的。
就像她和莹莹,就像这乱世中挣扎求存的人们,总有一天,会迎来属于他们的光明。
她摸了摸怀里的那张纸,又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半块玉佩。
姐姐,妹妹,父亲,母亲,还有那些帮助过他们的人,他们都在一起,没有什么好怕的。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后院的门。
屋里,莹莹已经回来了。她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针线,在缝补一件衣服。
“姐,你回来了。”莹莹抬起头,眼里带着担忧。
“嗯,回来了。”贝贝走过去,坐在她身边。
“齐啸云说,你没事。”莹莹放下针线,握住她的手,“姐,我刚才在想,如果当年没有分开,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
贝贝笑了笑:“也许我还在莫家大宅里,跟你一起学琴棋书画,绣花女红;也许你跟着我,在渔船上晒太阳,补渔网。”
莹莹也笑了:“那一定很有趣。”
“是啊,”贝贝看着窗外的夜色,“不管在哪,我们都是姐妹。这就够了。”
姐妹俩相视一笑,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窗外,夜色依旧深沉。但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却有一股力量,在悄然生长。
那是亲情的力量,是希望的力量,是足以对抗整个黑暗世道的力量。
决战的序幕,已经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