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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5章渔火孤影,沪上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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纺织厂。老爷以‘不乘人之危’为由拒绝了。没过几天,莫家就出事了。”

    齐啸云眼神一凛。

    “还有,”齐福继续道,“莫家被抄后,赵参议以极低的价格收购了莫家三处产业,其中就包括那家纺织厂。”

    太巧了。

    一切都太巧了。

    齐啸云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如果莫家真是被冤枉的,如果赵坤真是幕后黑手……那莹莹这些年受的苦,莫家上下几十口人的命运,就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福伯,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我父亲。”

    “少爷放心,老奴明白。”

    齐福退下后,齐啸云重新翻开那些报纸。他的目光停留在莫家被抄那天的报道上,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照片——莫家大门被贴上封条,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匆匆离开的背影。

    那个孩子,应该就是莹莹。

    可报道里说,莫夫人当时抱着的是“幼女”,而据他所知,莹莹是莫家独女。

    除非……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他心中浮现。

    他起身从书架深处取出一个锦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块残缺的玉佩——这是齐莫两家定亲的信物,本该是一对,莫家持一半,齐家持一半。可莫家出事后,齐家这一半就成了无主之物。

    玉佩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断口处呈现出奇特的纹路。

    如果莹莹真是莫家女儿,那她应该持有另一半玉佩才对。可他认识莹莹十年,从未见她佩戴过什么玉佩。

    是她藏起来了?还是……根本就不在她手里?

    窗外传来汽车的声音,是父亲回来了。齐啸云迅速收起报纸和玉佩,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神色。

    但他心里清楚,有些疑团一旦开始解开,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

    江南小城的清晨,薄雾笼罩着青石板街道。

    阿贝背着包袱,走在去往典当行的路上。包袱里是那幅连夜赶工完成的《莲塘月色》绣品,还有用红布仔细包裹的半块玉佩。

    典当行的门面很气派,黑底金字的招牌上写着“昌源当”三个大字。阿贝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走进去。

    柜台很高,她需要踮起脚尖才能看到里面的朝奉。

    “小姑娘,当什么?”朝奉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削男人,戴着圆眼镜,语气平淡。

    阿贝先把绣品递上去。

    朝奉展开绣品,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突然认真起来。他推了推眼镜,仔细端详着绣面上晨曦中的莲塘——露珠在荷叶上欲坠未坠,荷花半开半合,远处还有淡淡的雾霭,一切都灵动得仿佛能听见水声。

    “这绣工……”朝奉抬头看了阿贝一眼,“你绣的?”

    阿贝点头。

    “学了几年?”

    “从小跟着阿娘学,有十年了。”

    朝奉点点头,沉吟片刻:“这绣品,我可以给你三十块大洋。”

    三十块!阿贝心里一喜,这比她预期的要多。但一想到养父的医药费至少需要一百块,心又沉了下去。

    她咬了咬嘴唇,将红布包着的玉佩递了上去。

    朝奉接过玉佩,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他拿起放大镜,对着灯光仔细查看,又用手指摩挲着玉佩的断口和纹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典当行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终于,朝奉放下放大镜,神色复杂地看着阿贝:“小姑娘,这玉佩你从哪儿得来的?”

    “是……是我亲生父母留下的。”阿贝如实回答。

    “你亲生父母姓什么?是哪里人?”

    阿贝摇头:“我不知道。我是被养父母在码头捡到的,当时身上就只有这半块玉佩。”

    朝奉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这玉佩不是凡品。你看这玉质,是上等的和田羊脂白玉;这雕工,是宫廷匠人的手艺;这云纹样式,是民国初年沪上豪门流行的款式……”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如果我猜得没错,这应该是沪上莫家的东西。”

    “莫家?”阿贝愣住了。

    “十二年前被抄家的那个莫家。”朝奉的眼神变得锐利,“当年莫家有一对传家玉佩,据说是一整块玉雕成后一分为二,作为定亲信物。莫家出事那天,有人看见莫夫人把半块玉佩塞给了乳娘……”

    阿贝感到一阵眩晕,她扶住柜台才站稳:“您……您确定?”

    “我在典当行干了三十年,过手的好玉不计其数,这种品相和雕工的,不会认错。”朝奉将玉佩推回给她,“这东西,我不敢收。”

    “为什么?”

    “烫手。”朝奉直言不讳,“莫家的案子水深得很,牵扯到的大人物太多。这玉佩要是露面,说不定会惹来杀身之祸。”

    阿贝看着柜台上的玉佩,突然觉得这温润的白玉变得沉重无比。

    “那……那我阿爹的医药费怎么办?”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朝奉叹了口气,从柜台下取出钱袋,数出五十块大洋:“绣品三十块,我再私人借你二十块。这玉佩你收好,千万别再轻易示人。如果将来有机会去沪上……或许能找到另一半玉佩的主人。”

    阿贝接过沉甸甸的钱袋,又小心翼翼收好玉佩,深深朝朝奉鞠了一躬:“谢谢您,这钱我一定还您。”

    “快走吧。”朝奉摆摆手,“记住,今天的事不要对任何人说。”

    阿贝走出典当行时,阳光已经穿透薄雾,洒在青石板路上。她握紧钱袋,回头看了看“昌源当”的招牌,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沪上莫家……亲生父母……

    如果朝奉说的是真的,那她的身世就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复杂。而养父的伤、黄老虎的逼迫、家中的困境,都逼着她必须做出选择。

    是继续留在水乡,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还是去那个叫沪上的大都市,寻找玉佩背后的真相,也寻找一条生路?

    风吹过街道,卷起几片落叶。阿贝抬起头,望向北方——那是长江入海的方向,也是沪上所在的方向。

    她不知道,在那个千里之外的城市里,有一个和她容貌酷似的女孩,此刻正站在教室窗前,同样望着远方。

    命运的红线,已经开始悄然收紧。

    而沪上某处深宅大院里,赵坤放下手中的电话,脸色阴沉。

    “老爷,怎么了?”管家小心翼翼地问。

    “齐家那小子,最近在查莫家的旧案。”赵坤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看来当年的手脚,做得还不够干净。”

    “要不要……”

    “不急。”赵坤站起身,走到窗前,“先看看他能查出什么。必要的时候……”

    他没说完,但管家已经明白了意思。

    窗外,秋意渐浓。沪上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这风,已经吹过了江南水乡,吹过了贫民窟的窄巷,正向着所有被命运牵连的人们,呼啸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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