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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9章沪上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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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的少女,想起父亲偶尔在家中书房,对着莫世伯旧照时的叹息,想起母亲提起莫家双生女时的惋惜。他记得那个混乱夜晚之前,曾在莫家见过尚在襁褓中的两个小女婴,玉雪可爱,如今……

    一种混合着责任、同情和某种连他自己也未必清晰的朦胧情愫,在他心中涌动。他看着她洗得发白的衣领,和怀里那个与周遭环境形成讽刺对比的、代表着他那个世界的牛皮纸包,忽然低声道:“莹莹,别担心。我会……我会像保护妹妹一样护着你的。总有一天……”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或许是觉得为时过早,或许是意识到在这样的地方做这样的承诺,显得苍白无力。

    莫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很认真,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未经世事打磨的诚挚。但她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里的纸包和木盆,再次低下头去。

    保护?妹妹?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明天还要去领浆洗的活儿,家里的米缸又快见底了,阿娘夜里咳嗽的声音,似乎越来越响了。

    齐啸云看着她疏离的态度,心里有些莫名的失落,但也不再说什么。“我进去看看林姨。”他示意了一下,便带着司机,朝着莫家那间低矮的棚屋走去。

    莫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这才抱着东西,从另一条小路绕回了家。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江南水乡,吴江县下属的一个临河小村。

    夕阳将河面染得金红,几条乌篷船慢悠悠地荡回码头。少女阿贝提着一篮子刚在河边洗净的野菜,赤着脚,踩着温热的石板路往家走。她穿着一身粗布碎花衣裳,裤腿挽到膝盖,露出晒成小麦色的小腿,沾着些许泥点和水珠。她的脸蛋被江南的日光熏得红扑扑的,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像是浸在水里的乌丸,充满了野性的活力。

    “阿贝回来啦!”河边洗衣的妇人笑着打招呼。

    “阿贝,今儿晚上你家老憨叔又弄到好鱼了没?”扛着锄头回家的汉子粗声问道。

    阿贝脆生生地应着,笑容明媚,露出一口细白的牙。她是吃着百家饭、在风里水里长大的孩子,性子泼辣爽利,是这村子里有名的“野丫头”。

    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养父莫老憨正在院子里修补渔网,古铜色的脊背在夕阳下泛着油光。养母莫婶在灶间忙碌,饭菜的香气已经飘了出来。

    “阿爹,阿娘,我回来了!”阿贝放下篮子,凑到莫老憨身边看他补网,又跑到灶间偷捏了一块咸菜,被莫婶笑着拍开了手。

    “没个姑娘样!”莫婶嗔怪道,眼里却满是慈爱。

    这就是阿贝的世界,简单,清贫,却充满了踏实温暖的烟火气。她对自己的身世并非毫无所知。莫老憨夫妇是老实人,在她懂事后,便含糊地告诉过她,是在码头捡到她的,当时她怀里有半块玉佩,想必是亲生父母留下的念想。

    那半块玉佩,此刻就挂在阿贝的脖子上,用一根结实的麻绳系着,贴着肌肤。她偶尔会摸一摸,冰凉的,带着岁月的润泽。她对那素未谋面的亲生父母没有概念,更无怨恨或渴望。莫老憨和莫婶就是她的爹娘,这条河,这个村子,就是她的家。

    吃饭时,一家人围坐在小木桌旁,桌上摆着一盆鱼汤,一碟咸菜,几个杂面馍馍。

    “听说沪上那边,现在乱得很哩。”莫老憨抿了一口自家酿的米酒,咂咂嘴道,“好像是什么……莫家,对,以前听说挺大的一个官商,倒了霉,家都抄了。”

    阿贝正专心啃着馍馍,闻言抬起头,眨眨眼:“莫家?跟咱们一个姓呢。”

    莫婶给她夹了一筷子鱼肚子上的肉,叹道:“同姓不同命哟。那些大人物起起落落,咱们小老百姓,能安安生生过日子就是福气。”她说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阿贝脖颈上若隐若现的红绳,心里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忧虑。那半块玉佩,质地极好,绝非凡品。阿贝的亲生父母,恐怕不是寻常人家。这乱世,只盼着这孩子永远别被卷入那些是非中去才好。

    阿贝却浑不在意,三两口吃完了馍馍,拍拍手:“管他什么莫家李家呢!阿爹,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打鱼吧?我划船可稳了!”

    莫老憨呵呵笑着:“好,好,带你去!”

    夜色渐深,江南水乡沉入宁静的梦乡。而遥远的沪上,霓虹初上,歌舞升平的表象下,暗流依旧在不动声色地涌动。齐公馆的书房里,齐父听着管家福伯低声汇报完闸北那边的情况,以及儿子今日又去了那边,沉默良久,最终只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命运之线的两端,两个拥有着半块玉佩的少女,在截然不同的环境里,沿着各自的轨迹成长。而沪上这片巨大的漩涡,正等待着某个时机,将她们再次拉扯到一起。

    (第0099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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