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的底线。
看在吕冒的份上,杜若也懒得拆穿她,沉吟片刻,然后道:
“依我看,入府做妾并非最好的选择,世人不知内情,只会说我家夫君觊觎属下之妻,人刚死便迫不及待地纳了他的未婚妻为妾,不仁不义。”
“甚至怀疑吕冒的死,是我家夫君故意为之,对你的名声也不利。”
“将来孩子长大了,万一听信谣言,要为父报仇杀了江漓,岂不是得不偿失?”
戚小雅忙道:“不会的,我自会和他解释清楚……”
“先别急,我有更好的办法,你听完再做决定。”
杜若抬手打断她,“你担心的无非是未婚先孕,名声有瑕,还会连累孩子。”
“不如我送你远离京城,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对外就说夫君病故了,自己是个寡妇。”
“这样一来自然不会再有人看轻你们母子,甚至还会帮衬你们一把。”
“至于生活方面,你不用担心,我会赠你白银千两,够你们母子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戚小雅脸一白,连连摇头,“不成不成,人生地不熟的,万一有人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这点你大可放心,我会安排可靠的人保护你们,除非你们主动惹事,否则没有人能动得了你们。”
“日后你要是有了情投意合的人,还可以做正头娘子。”
“你觉得如何?这可比你入府做个有名无实的妾强百倍!”
杜若提出的这个建议,可以说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但凡正常人都会答应。
除非对方从一开始就心思不纯。
压根儿不是为了什么孩子,什么名声,而是奔着江漓和荣华富贵来的。
戚小雅放在桌下的手指几乎要抠进了肉里,扯了扯嘴角:“多谢夫人,只是故土难离,小雅实在不愿离开京城,还请夫人成全。”
“这样啊……”杜若哪里还不明白她的算计,眼中闪过讥诮,“那好,我答应你。”
红苕急了:“夫人!”
戚小雅也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豁然起身,声音抖得厉害,“当真?夫人真的同意我入府了?”
“自然。”杜若笑着点头,“不过这件事还得大人点头,我虽是主母,总不好越过了他去。不如这样,你先回去,有消息了再派人通知你。”
戚小雅激动得眼泪都差点下来了,再次跪下磕头。
“多谢夫人成全!”
“夫人放心,等小雅入了府,一定好生伺候夫人,把夫人当成亲姐姐一样看待,绝无二心!”
杜若吩咐金珠送她出去。
走出统领府,回头望着那座富贵奢华的大宅院,戚小雅脸上的感激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嘲讽和势在必得的冷笑。
差点被杜氏唬住了,还以为真有几分聪明劲儿呢,原来不过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还要多谢吕冒,死得这样早,才让她有机会接触到统领大人。
统领大人可是朝廷新贵,位高权重,还长得那样英俊不凡,谁能不爱呢?
尤其是上次为她出头打跑那帮坏蛋,简直如天神下凡,让她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杜氏那个蠢货,还真当她是为了吕冒的孩子,孩子只不过是她的筹码和跳板而已。
有他在,便永远是自己的护身符,统领大人自会对她另眼相对。
时间久了,就不信捂不热他那颗心!
钱和人,她全都要!
......
“夫人,您怎么能答应她呢?”红苕气鼓鼓道。
杜若慢条斯理地喝了杯茶水:“急什么,我答应了,不代表事情就一定能成,你家大人还没答应呢。”
红苕呆了呆,“大人难道还会拒绝?”
杜若笑笑,“问问不就知道了。”
想了想,吩咐红苕去把冷面叫来,让冷面去前院打听打听,看江漓今天回府不,什么时候回。
冷面从前院回来复命的时候,还带上了一个人。
就是上次和王不就一起去接应的其中一个御林军,叫马六的。
马六听说杜若在打听江漓的行程,立马就亲自过来了。
“回夫人,今儿天刑台有人被斩首,大人奉旨带兵镇场子去了,等人头落地就能回来了。”
天刑台?斩首?
杜若好奇地问:“谁被斩首?”
皇帝老儿特意下旨,御林军统领亲自镇场子,肯定不是什么普通犯人。
“就是那个祸害百姓的百毒门门主,叫长生老鬼的家伙呗。”
杜若豁然起身,“你说谁?长生老鬼?!”
马六点头:“可不就是他。”
“上面担心有人劫法场,所以阵仗搞得比较大。”
“那长生老鬼作恶多端,早就该死了,之前上面一直争来争去,有人说留着还有用,有人说死不足惜,反复拉扯来拉扯去的。”
“昨儿新任国师进了宫,给卜了一卦,说今天是什么天刑日,适合斩首,尤其是像长生老鬼那样的大奸大恶,斩了后魂飞魄散,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圣上就听进去了,这不,当场下旨,斩了拉倒。”
管他为什么突然下旨呢,反正长生老鬼死了就行。
“什么时辰斩?”杜若问。
马六看了看天色,“午时三刻,在外城朱雀大街,现在赶去还来得及观刑,夫人您要去吗?”
杜若用力点头,“必须去!”
不亲眼看到莫长生人头落地,她不放心。
马六自告奋勇:“冷面兄弟对京城还不熟悉,我带你们去吧,顺便帮你们驾车,我驾车技术可好了。”
有人领路,那当然最好。
说走就走,为了让杜若坐着舒服,马六当即牵来了府里最宽敞的那辆马车,还是并驾齐驱的那种。
直奔朱雀大街。
赶到的时候,现场早已经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马六和冷面仗着人高马大,硬是护着杜若挤到了最前面。
杜若一眼就看到了江漓。
不是她眼尖,实在是男人太惹眼,想忽视都难。
一袭绯红色武官制服,将他的宽肩窄腰展露得一览无余。
两人近一年没见,杜若看着他,总觉得熟悉又陌生。
这人好像没变,又好像变了。
眉眼比以前凌厉了许多,也黑了点,权力浸染的威严越发深沉。
气质越发沉稳内敛,如一把出鞘的刀,危险又迷人。
杜若心里忽然就有点泛酸。
不见面,她感觉自己忙得很充实,似乎也并没有多想念江漓。
可一旦看到人,心口仿佛瞬间被某种情绪填满,快乐得想爆炸。
站在台上巡视的江漓也立马发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