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改制是必然。
裁人也是必然。
现在谁也不敢许下这个承诺。
可不承诺,漕工就不会罢休。
这是个死结。
“我们这边呢?”
“漕工情绪也不稳定,各堂口的把头拒绝沟通。”
属官答道。
赵柏微微点头。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漕工之间互通消息,金宁乱了,吴会也很难独善其身。
“加派人手,盯紧码头。”
“尤其是那几个大把头,他们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是。”
次日,天光微亮时,金宁城外的码头上已聚满了人。
黑压压的一片,从江边一直蔓延到官道都是漕工。
粗布短打,肤色黝黑,手里拎着扁担、木棍。
“官府还没动静?”
“没见开城门。”
“娘的,耍我们?”
站在最前头的是个方脸汉子,叫郑大。
他是东码头的把头,此刻脸上横肉紧绷,回头吼了一嗓子:
“都别吵!”
人群稍微静了些。
郑大吐了口唾沫,搓了搓粗大的手掌。他心里也没底。
三天了,码头罢运,仓库也烧了,可官府除了派兵守着城门和粮仓,再没别的动静。
这不对劲,按以往,早该有官老爷出来谈条件了。
“郑把头。”
旁边凑过来一个瘦高个,是西码头的孙七。
他压低声音,眼里闪着不安。
“咱们……是不是闹太大了?我听说,朝廷要派兵来。”
“派兵?”
郑大冷笑。
“派兵好啊,正好让那些官老爷瞧瞧,咱们不是好欺负的!”
话虽这么说,他手心却沁出冷汗。
他瞥了一眼身后。人很多,密密麻麻,少说也有两三万。
可这些人里,真敢拼命的,能有几个?
大多不过是跟着起哄,想讨口饭吃。
真要见了血,怕是一哄而散。
虽说法不责众,但他这个把头肯定是要被杀鸡儆猴的。
“再等等。”
郑大咬了咬牙。
“等到晌午。要是还没人出来,咱们就……”
话没说完,城楼上忽然响起号角。
呜——
低沉的声音划破清晨的寂静。
所有漕工都抬起头。
城门缓缓打开。
一队官兵鱼贯而出,铠甲鲜明,长矛如林。
他们并不上前,只在城门前列成两排,肃然而立。
随后,几顶轿子从门洞中抬出。
帘子掀开,曾一石第一个走出来。
他穿着绯色官袍,神色疲惫,眼里布满血丝。
接着是顾铭,最后是信王赵楷,他今日未着王服,只穿了一身藏蓝锦袍。
三人站定,看向码头方向。
黑压压的人群,像一片沉默的潮水。
赵楷深吸一口气,向前走了几步:
“本王赵楷。”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开。
“奉旨督办江南新法。今日来,是与诸位说话的。”
人群骚动起来。
“信王?”
“他就是信王?”
“看着挺年轻……”
郑大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赵楷。
他见过不少官老爷,大多脑满肠肥,或故作威严。
眼前这位皇子,却有些不同。站得笔直,眼神平静,看不出喜怒。
“殿下!”
郑大上前一步,抱了抱拳。
“小民郑大,替码头的弟兄们问殿下一句:一条鞭法推行,朝廷是不是真要裁我们五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