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宛平县衙前停下。
顾铭下了车。
县衙门口已经有人在等候。
是宛平县令孙居仁。
“下官见过顾大人。”
“孙县令不必多礼。”
顾铭扶起他。
两人并肩走进县衙:
“主簿和典史都到了吗?”
“都到了。”
孙居仁回答。
“在后堂等候。”
他顿了顿。
“县里有几个乡绅也来了。”
孙居仁压低声音。
“说想听听新税怎么征。”
顾铭沉默片刻,然后点点头:
“那就让他们听吧。”
“正好当着他们的面讲清楚。”
“也省得日后有人造谣生事。”
孙居仁松了口气:
“大人明鉴。”
两人走进后堂。
堂内已经坐了二十多人。
左边是县衙的官吏。
右边是几个乡绅。
见到顾铭进来。
官吏和乡绅们纷纷起身。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拱了拱手:
“老朽张延年,见过顾大人。”
顾铭认得他。
这是宛平县最大的乡绅。
家里有良田千顷。
两个儿子都是举人,但没有做官。
“张老先生请坐。”
顾铭走到堂前,在主位坐下。
孙居仁坐在他旁边。
“今日召集诸位。”
顾铭开口:
“是为了讲解一条鞭法的具体施行。”
他翻开带来的卷宗。
“前期的清丈,宛平县已经完成。”
“接下来,就是赋役合并。”
他看向在座的官吏:
“诸位手里都有册子。”
“上面记着每户的田亩数。”
“从今年开始。”
“田赋、丁税、徭役,一概折银。”
“由县衙统一征收。”
堂内安静下来。
只有顾铭的声音。
“折银的比率,按市价折算。”
“每年由户部核定。”
“若有异议,可向府衙申诉。”
他说得很慢。
每说一点,都会停一下。
让在座的人消化。
乡绅那边。
张延年捋着胡须。
脸上没什么表情。
其他几个乡绅却有些坐不住。
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顾铭没有理会。
他继续讲解:
“折银之后,官府统一解送。”
“这就是官收官解。”
他看向孙居仁。
“孙县令。”
“下官在。”
“解送的事,由你亲自负责。”
“不得假手他人。”
孙居仁躬身:
“下官明白。”
顾铭点点头。
他重新看向堂下。
“最后一项,是计亩征银。”
讲解持续了一个时辰。
顾铭把每项细则都讲得很清楚。
还举了例子。
让在座的人更容易理解。
官吏们听得认真。
不时提问。
顾铭一一解答。
乡绅们则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讲解结束后。
顾铭让官吏们先回去。
准备明日开始造册。
乡绅们也起身告辞。
只有张延年留了下来。
“顾大人。”
他走到顾铭面前。
“老朽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老先生请说。”
“这新税……怕是难行。”
张延年直言不讳。
“难在何处?”
“难在人心。”
张延年看着顾铭。
“百姓习惯了旧制。”
“突然要改,会不安。”
顾铭点头:
“老先生说得对。”
“不过老先生口里的这个百姓,到底是土里面刨食的农人?”
“还是坐在深宅大院里收地租的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