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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一章 云英归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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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溪水流淌,晚霞破碎。

    郑成功笑道:「云英,你胡说什麽呢。」

    他伸手去拍沈云英的肩膀,力道刻意放轻:「赶了这麽远的路,怕是累糊涂了。走走走,先进屋歇歇————风尘仆仆的,得吃了多少苦?」

    沈云英嘴唇微启。

    「有什麽话,歇够了再说。」

    沈云英被他半推着往里走,几次想插话,都被郑成功愈发响亮的嗓门盖过。

    大门外的守卫远远望见郑成功归来,连忙挺直腰板。

    这些都是从广东甚至福建老家带过来的家生子,或跟郑芝龙拼过命的旧部,对南海郑氏极为忠诚。

    「少主!」

    为首守卫抱拳行礼,自光落到沈云英身上时微微一顿,显然认出了这位当年在潼川闹出好大动静的女将军。

    郑成功挥手:「今夜不用值守。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进内院。」

    守卫们领命而去。

    郑成功引沈云英穿过回廊,绕过假山。

    温泉映入眼帘。

    水汽在暮色中袅袅升腾,将中间石亭的轮廓晕染得十分模糊。

    「坐,坐。」

    郑成功拉过石凳,想起什麽似的跑进屋里翻找。

    不多时,捧出一套乾净衣袍、一壶温热的米酒,和几碟点心。

    郑成功给她斟酒,也给自己满上,然後急不可耐地讲起过去九年。

    等到大事讲完,便漫无边际地讲琐事。

    「四川人管鞋子叫孩子,有回黄帽在街上听人说我孩子掉江里了」,立刻跳下去捞,结果捞上来双鞋,气的黄帽踩了那人脑袋半个月————你说好笑不好笑?」

    「哈哈哈哈哈,还有啊,我跟你讲」」

    天色从暮紫沉入墨蓝。

    郑成功把能想到的趣事全都倒了出来。

    一开始还兴致勃勃,渐渐地,语速越来越快,笑点越来越勉强。

    到後来完全是在机械罗列。

    生怕一旦话音落下,那个被他暂时搁置的话题,就会重新浮上来。

    沈云英安静地听着。

    抿酒时嘴角有极淡的弧度,像是在替他捧场。

    终於。

    郑成功口乾舌燥,壶中米酒也见了底,搜肠刮肚也想不出新的话头。

    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他的手背。

    「阿森。」

    沈云英轻声道:「够了。」

    郑成功僵住。

    强撑了一个多时辰的欢快,瞬间消散得乾乾净净。

    「云英————」

    郑成功眼眶泛红,翻过手掌,紧紧握住她的手指:「你在泰西经历了什麽?为什麽一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把「要我杀了你」咽下。

    沈云英垂下目光,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很久。

    「对不起,是我吓到你了。」

    「但这一切,皆有缘由。」

    沈云英缓缓抽回手,端坐身躯,开始了她的讲述。

    「九年前,我自潼川启程,取道蒙古,穿越西伯利亚,经俄罗斯沙皇国,跟着商旅辗转到了义大利亚。」

    「虽有【伶】道面具,可易容貌,却对泰西人的样貌与文化一无所知————」

    彼时,她抵达了威尼斯。

    水道交错,建筑与中原迥异。

    满世界的行人金发碧眼,说她听不懂的语言。

    沈云英不忘孙承宗布置的任务,尽可能主动与泰西人交流,打听与修真相关的异常之事。

    可她的义大利亚语磕磕绊绊,举止又与当地人截然不同,好几次引来大的动静。

    「那段时间,我闹出不少混乱。」

    「————被当作奸细的我,不得不杀死二十个捕役,连夜脱身。」

    「还有一次,我进酒馆打听情报,因不懂饮酒习俗,被围住盘问,又闹出几十条人命」」

    沈云英意识到,这样下去,她根本无法完成孙承宗交代使命。

    「为了隐於民间,观察并学习泰西习俗,我决定伪装成吉普赛人————」

    「佛罗伦斯郊外营地,有一名吉普赛女子因偷窃,被殴打成重伤。」

    「她的女儿则被那夥人强行掳走,送到妓馆抵债。」

    「於是我出手了。」

    「跟踪那夥地痞,在暗巷中将他们截住,夺回女孩。」

    「但当我抱着女孩赶回营地时,那吉普赛女子已是奄奄一息。」

    「她伤得太重。我虽然带了丹药,却是为修士炼制,凡人之躯承受不住。」

    「我只能用土法包裹伤处,替她暂缓痛楚。」

    「她醒後对说:你是偷吉普赛人身份的小偷————这样的伪装,在真正了解吉普赛人的眼睛面前破绽百出。

    「我很意外。」

    「因为我时刻戴着面具,容貌体态全都改换,伪装得不算太差。」

    「於是在那女子生命的最後,我请求她把吉普赛人的言行举止、行事习惯教给我。」

    「她还教我在集市上如何偷窃而不被察觉。」

    「不是因为需要,而是因为一个吉普赛女人如果不偷,反而会引人怀疑。」

    「作为交换,我在她咽气之後,扮作她的模样,带着她的女儿离开了佛罗伦斯。」

    此後数年,她们母女俩相依为命,一路辗转。

    从义大利亚到法兰西,从法兰西到德意志,穿过低地国家,走过伊比利亚半岛,乘船渡过英吉利海峡,最远去到了伦敦。

    沈云英始终没有忘记大明。

    每到一个城,她都会以占下为名,混入集市和酒馆,打听当地的异闻奇谈。

    瞎了多年的修女忽然复明,断腿的乞丐重新站立,乳牙未生的婴儿唱出从未学过的赞美诗————

    「所有传闻,全部指向一个存在」」

    「行走尘世的耶稣。」

    沈云英道:「起初,我以为不过是欧罗巴教廷编造的神迹故事,愚民的把戏。」

    「但当我亲眼看见,才知事态严重————」

    那天,沈云英在巴黎圣母院外广场,目睹某个教堂神父,撕了块面包皮,喂给一个病得不成人形的小孩。

    「原本面如死灰的孩子,立刻睁眼喊了一声母亲」,第二声喊天父」。」

    「人群疯了一样下跪,像大明百姓膜拜仙帝那般赞美。」

    「我没有感知到任何施法痕迹————」

    「但泰西民众,称之为超凡之力」与超凡者」。

    ,沈云英也曾想过动手。

    出于谨慎,她没有这麽做。

    「————此後数年,我潜伏游走在各地教堂,窥见诸多异常。」

    尤其让沈云英警觉的,是教堂每月举行的特殊仪式。

    「————十岁以下的孩童带到仪式现场,触碰一枚水晶球。」

    「有的孩子触碰之後,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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