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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八章 四面透风,隐凶叩阙(三章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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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山沉吟片刻,忽道:「依秦将军方才所言,暗桩是在行窃时被撞破,慌乱之下祭出【爆灭符】,并非蓄意引爆。其最目的或许只是盗取成品燧发枪,爆炸乃意外?」

    曹国舅点头:「也有这种可能。」

    尤世威听了半晌,终於忍不住道:「不至於吧,自动燧发枪,也没有很厉害啊。」

    朱慈烺转头看向他。

    吕洞宾、秦良玉、文震孟也转头看向他。

    好几双眼睛同时落在尤世威身上,把他看得浑身发毛,连忙摆手解释道:「殿下、将军,莫怪末将多嘴实不相瞒,嘉定在地下捣鼓的凡人武器,骆养性的听风司早就查得一清二楚了,在骏王宫都不算秘密————」

    「连末将这种粗人都能知道的底细,公主若想安插探子,只会更容易吧?」

    文震孟深深吸了一口气。

    秦良玉手握拐杖,缓缓闭上了眼。

    良久,这老人才从牙缝里挤出沉沉的叹息:「数年严防,以为固若金汤—到头来,内外皆漏。

    傅山忙道:「法术侦查,本就防不胜防,唯法术可御。秦将军与殿下弃法保密,值得晚辈敬佩。

    「」

    朱慈烺沉默片刻,又问:「新式火器,三弟如何评价?」

    尤世威如实道:「三殿下听了听风司的禀报,说—让大哥放手去造」。吴将军也说,若自动燧发枪确实好用,【器】修稍加改良,便能制成灵具,大殿下想让凡人依靠军械颠覆格局,未免太天真一」」

    话没说完,傅山手肘重重碰了碰他的胳膊。

    尤世威猛地回过味来,也觉得自己太坦诚了,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末将与傅山是潼川修士,不便再听,先行告退,告退。」

    待尤世威与傅山离去,嘉定一众核心人物面面相觑。

    暂且不论嘉定里外被渗透成筛子的事实,方才那番推断一杨嗣昌与公主的合谋,足以压得众人心头沉甸甸。

    良久,朱慈烺打破沉默:「无论此事缘何而起,背後主使又是谁————我必须给嘉定百姓一个交代。」

    文震孟拱手请示:「殿下,可要老臣拟一封措辞严厉的书信,质问杨嗣昌与公主?」

    「不。」

    朱慈烺缓缓摇头,沉声道:「我要入京,向母後当面述明!」

    金陵战败,除左良玉以女儿被俘为由,开开心心地滞留潼川,其余修士来时何等风光,离去便何等低调。

    可谓旌旗尽卷,马蹄裹布。

    巨大的挫败总得有人来承担。

    史可法首当其冲。

    他不是首要的牵头之人,可斗法败後,张之极在返回途中先是埋怨宋应星毒术虽强却後继无力,又抱怨左彦媖一意孤行,最後将矛头直接对准史可法,称其指挥不当。

    马士英也在一旁帮腔:

    不但输了斗法,史可法甚至还赔上一道仙帝符籙,加剧金陵亏损。

    史可法没有辩解。

    待车队抵达南京城外,他当众向英国公张之极,辞去南京兵部尚书一职。

    张之极接过辞呈时面色阴晴不定,马士英与钱谦益站在一旁,满脸错愕,疑似料到了史可法会引咎,却没料到会这般乾脆。

    史可法将官印与官袍交还,孤身北上。

    六月底,踏入北京城门。

    这些年他坐镇南京,对京师的印象停留在过去。

    然仙朝首都,早已是另一番天地。

    街道宽阔平整,不见零散游走的摊贩,全是鳞次栉比的商铺。

    行人衣冠整洁,面色红润,络经不绝的程度不逊千万人口的西南巨城。

    更令史可法咋舌的,是城中矗立着数十层高的中式木质古建高楼,排布规整有序,飞檐翘角层层叠叠。

    偶有官修以【居於云上】与风统法术搭配飞过,维持京师治安,约束地方散修不得在城内肆意施法。

    史可法在街边寻了处茶楼,坐了约莫半个时辰,听邻桌闲谈,看窗外行人,心里的郁结莫名松动了几分。

    待到起身结帐时,店家连连摆手,拒收他手中的银两。

    史可法满心诧异,追问之下才得知,银钱与信额可在京师通用的规矩,是前年的旧例。

    自今年起,北直隶正式废除金银铜各类实体货币,全境统一使用信额交易。

    店家指史可法手背那片,进入北直隶後自动显现的纹路,道:「您这信额钱包里余额为零,先去钱庄兑了信额,再来结帐也不迟。若是不得空,这壶茶算我请了。」

    史可法哑然失笑。

    他接连走访两家信额钱庄,排队的长龙从柜台一直蜿蜒到街面,修士与凡人混杂其间,一律按先来後到排着,没有任何人享有特殊待遇。

    史可法站在队尾,老老实实排了两个多时辰,才将随身携带的银两尽数兑成信额。

    他还特意向钱庄夥计打听了几句。

    原来,京师百姓已习惯了这套做法,信额随身携带,不怕偷也不怕丢,交易时只需手背一划便完成划转,方便得紧。

    之後,史可法回去付帐,沐浴更衣,将连日赶路的风尘洗去。

    收拾妥当之後,他独自离开客栈,穿过几条幽深的巷子,来到一处僻静的府宅後门。

    史可法擡手,刚要轻叩。

    门自行开了。

    声音直接传入他的脑海:「进。」

    史可法从未到过这处府邸,不识路径,视野中却有一缕淡黄色的气流飘出,悬浮在身前尺许处,像引路的灯。

    史可法循着气流七拐八绕,穿过数重院落,抵达一方清潭。

    潭水之上,有一人盘膝端坐於水面,不下沉,不摇晃。

    其头戴蓑笠,遮住大半张脸,头下却着规整得一丝不苟的官袍,打扮格格不入,却是当朝内阁次辅、练气初期大能韩。

    史可法声音微哑:「多年不见,韩大人风采更胜往昔。」

    「先坐。」

    史可法环顾左右,寻潭边一方假山石凳坐下。

    韩盘膝水面,蓄力调息,双手不时变换法印,显然在行功。

    史可法很快便察觉,韩广此刻运转的功法《正源练气法》。

    每当他引气入体之际,整片潭水便会咕嘟咕嘟地剧烈冒泡,仿佛底下有烈火在烧,蒸腾起的水汽在月下泛出清亮的白。

    奇异的灵压随之弥散。

    史可法只觉体内燥热难耐,五脏六腑像被火烧,体表却阵阵发寒,疙瘩不停往外冒。

    他咬紧牙关,没有挪动分毫。

    约莫半个时辰,韩缓缓收功,蓑笠下传来波澜不惊的声音:「事情办得如何?」

    史可法起身,躬身作答:「全程依照大人的吩咐,配合张之极、马士英、钱谦益一众金陵修往潼川讨逆,全力战败————大人的嘱托,史某完成了。」

    史可法直起身,目光直视蓑笠官袍的身影:「也恳请大人,兑现当年承诺。」

    韩微微颔首:「生辰八字可带?」

    史可法从袖中取出备好的一方叠纸,双手递出。

    韩淩空一招,方纸飘起至身前,缓缓摊开。

    泛黄的纸面上,是史可法亲笔誊写的几行小字。

    韩朗声念出纸上信息:

    史荆瑶的姓名,对应的生辰年月,命格属相。

    待八字核定完毕,他翻掌取出一枚灵石,与灵识探入潭水。

    入水刹那,潭面骤然通体透亮,澄澈如镜。

    镜面之中,不见周遭的假山树影,不见韩与史可法的倒映,只浮现出一名女子的容貌,眉眼间依稀有史可法的影子,神色安静温柔。

    史可法浑身一震,失声唤道:「瑶儿————」

    镜面景象不断流转变幻。

    女婴在襁褓中啼哭,女童在庭院里追逐蝴蝶,少女在灯下执卷读书————

    不同年岁的史荆瑶依次浮现,一帧一帧,铺展消散。

    史可法双手紧紧攥住膝上布料,泪水从刻满沟壑的脸上无声滚落。

    韩闭目掐指,凝神推演。

    灵石光芒忽明忽暗,他的面色也随之渐渐泛白。

    半刻钟後,灵石耗尽,韩倏然停用灵识。

    潭面重新变回幽暗的静水。

    韩气息显出几分虚弱,沉默良久,缓缓吐出四字:「她还活着。」

    史可法缓缓坐回石凳,仰头长出了一口气。

    良久,他平复心绪,发颤问道:「敢问大人,瑶儿现在何处?」

    韩闭目摇头:「老夫【智】道之能,止於此矣。」

    言外之意是,只能算出史荆瑶性命尚存,具体下落算不到。

    史可法怔了一瞬,擦去脸上的泪痕,朝潭水上蓑笠官袍的身影再度一揖:「多谢大人。」

    「史某当年入仕,立志此身为大明鞠躬尽瘁。」

    「待仙帝传法,大明永世无危,史某毕生心系家国,仍不敢懈怠半分。」

    「唯瑶儿,是我此生唯一放不下的私念。」

    「今知瑶儿尚在人世,执念消矣。」

    史可法不再多留,循原路退离府宅。

    韩重新阖上双眼,静坐调息。

    待体内灵力运转数个周天,气色渐复。

    他自潭水淩空飘起,飞出府邸,身形化入夜色,避开天际所有巡逻修士,直入紫禁城。

    很快,韩在坤宁宫殿外缓缓落定,摘下蓑笠,露出满头白发,俯身跪倒。

    刚跪稳身形,殿内便传来周玉凤语调微冷的问询之声:「来者何人?」

    韩以额触地,声音苍老平静:「老臣韩,向娘娘请罪。」

    坤宁宫静默片刻,周玉凤不解道:「阁老何罪之有?」

    韩缓声道:「老臣擅作主张,授意金陵一众讨伐骏王————又遣暗子入嘉定,酿造惨剧,牵连顺庆————请娘娘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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