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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 命定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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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的左掌,拍在了心口。

    「啪。」

    信域空间,河水无声流淌。

    崇祯端坐於水幕之前,轻声吐出两个字:「【醉演】。」

    对【伶】道修士而言,演技即为道行。

    根据道行深浅,共分八个境界一初演、传神、醉演、融境、忘形、铸运、

    造界、归无。

    通常,「传神」便有晋升练气的资格。

    朱幽涧前世修真界中,甚至有不少【伶】道筑基穷其一生,仍卡在「忘形」一关不得寸进。

    吕洞宾虽是借了【环转归元掌】的巧,以自伤之法将道行拔擢至【醉演】。

    可他胎息九层便将演技修至【传神】,足见其天分之高。

    抛开师尊不谈,柴根柱当为此界第一伶人。

    客栈中。

    吕洞宾衣衫如故,肩膀还在流血,眼里没有了方才的沉稳与克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然物外的淡漠。

    他的目光越过李自成,越过白面黑袍人,越过三具张牙舞爪的屍傀,落在捏着符纸的牛金星身上。

    牛金星後知後觉地抬起头,正对上那双眼。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麽。

    求饶的话,辩解的话,什麽都好可吕洞宾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剑。

    金色的光剑。

    通体为凝实的灵光,没有剑格,没有剑穗。

    只有一道纯粹的光。

    光不刺眼,却让人不敢逼视,仿佛天地间的至纯至正之气都凝聚在这一线之间。

    剑身延长,横贯客栈,如一道笔直的闪电。

    没有鲜血飞溅,没有惨叫哀嚎。

    牛金星整个人被那道金光竖着切开,从眉心至下颌,从胸骨至丹田。

    两半躯体向两侧倒去,【三元元真符】滑落,飘在血泊里,丝毫不被染红。

    「军师!」

    李自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牛金星跟了他十几年,从陕西到湖广,从起义到流亡,从风光无限到狼狈不堪—

    那个总是在他身边摇着羽扇、出谋划策的人;

    替他写告示、谈条件、在最黑暗的时候指明方向的人就这麽没了?

    白面黑袍人感受着吕洞宾散发的气息,只觉胜过公审当日的周延儒。

    赢不了。

    绝对赢不了。

    白面黑袍人十指连弹。

    三具屍傀不再攻击,而是铁臂张开,如人墙般以横抱的姿势朝吕洞宾猛冲。

    白面黑袍人则向客栈外飞奔而逃。

    李自成没有被悲痛冲昏头脑。

    他伸手探入血泊,将【三元锢元真符】一把抓起,随即往相反的方向狂奔,撞碎客栈一侧的木板。

    「哗啦」

    雨水扑面。

    李自成脚下一蹬,身法催动到极致。

    他得找到刘宗敏。

    得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吕洞宾目光在李自成消失的方向停留了一息。

    金光再起。

    剑身如笔走龙蛇般挥洒。

    上百道交错的金色光线进发,如一张大网,将三具屍傀笼罩其中。

    「咔嚓、咔嚓、咔嚓一」

    三具屍傀几乎同时被切成数块。

    铁钩、刀刃、机括连杆连同乾瘪的肢体散落一地,再不能动弹。

    吕洞宾手腕一转,光剑再次延长。

    金光穿过雨幕,追上跑出四十丈开外的白面黑袍人,从背後贯穿他的胸口。

    「噗—

    —」

    白面黑袍人浑身一震。

    那张空白面具的嘴部位置,显出一抹鲜红。

    可他心中不惧反喜。

    果然————客栈是他施法的戏台!

    「他无法离开戏台逐我!

    白面黑袍人强忍剧痛,向前冲出两步,让光剑离体,奋力跳进长江。

    法术消散,吕洞宾先望江面,又转头看向李自成消失的方向。

    再抬头,二楼空空荡荡。

    吕洞宾嘴角缓缓流下一道血迹,周身仙气褪去,超然物外的气质消散无形。

    他又变回了方才的中年道人。

    唯眼神依旧清明。

    吕洞宾捡起地上剑鞘,背在身後。

    孙世宁浑身发抖地缩在墙根,见吕洞宾要走,回过神来:「仙、仙师去哪?我爹让我去辅佐大殿下,你是大殿下的手下,你该留在这里保护我!」

    吕洞宾脚步一顿:「挚友误入歧途,请恕在下不能相陪。」

    吕洞宾迈过破损的门槛,走进漫天大雨之中。

    雨幕很快吞没了他的背影。

    「咳咳—

    」

    刘宗敏双手捂着胸口,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混着雨水淌了一地。

    他瞪大眼睛,望着面前的脚夫,嘴唇吐出含混不清的字眼:「你————你们————」

    范文程面无表情地将手从他後背抽出。

    刘宗敏扑倒在地,至死也没想明白一自己堂堂胎息修士,怎麽会死在两个脚夫手里。

    宁完我甩了甩手中那根伪装成扁担的武器,两端枪尖上的血珠被雨水冲刷乾净,露出森冷的寒芒。

    「怎生是好?明日如何靠近种窍丸?」

    范文程脸色也很难看。

    本以为可到孙世宁身边伺候,再伺机靠近运送种窍丸的队伍。

    谁知那白面黑袍人、三个贼修,还有劳什子吕洞宾,一个个搅进来,把计划全打乱了。

    孙世宁那边再蠢,吕洞宾和多尔衮也会提醒他给洪承畴发信号。

    待洪承畴警觉,那批种窍丸的护卫只会更加严密。

    再想下手,难如登天。

    范文程沉吟片刻,低声道:「且向西去,绕道入潼川,再寻机会。」

    宁完我叹气:「也只有如此了。」

    他正要迈步,忽然一个激灵,手中扁担猛地往地上一挑。

    刘宗敏的屍体被挑起半空。

    还未落地,便见半人高的泥斧从天而降。

    屍体断成两截,血肉横飞,溅了两人一身。

    范文程厉声喝道:「谁?!」

    二十余步外,一个身影缓缓从暗处走出来。

    络腮胡子,裹头巾,腰间系着油渍斑斑的围裙—

    正是方才客栈里那个点头哈腰的掌柜。

    宁完我失声道:「你也是修士?」

    这怎麽可能?

    正常来说,胎息修士的气息无法隐藏。

    他与范文程也是使用了某种【伶】道秘术,才得以实现。

    张献忠自然不会坦白,当年他从酆都府库盗走的符籙,而是一张持续生效的辅助灵符。

    威能之一便是改换气息。

    靠着这张符,他在江边安安稳稳做了七年厨子,从未被识破。

    「那一万枚种窍丸,我也想要。」

    张献忠舔了舔嘴唇,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不如你我三人联手,如何?」

    范文程眉头一挑,又惊了一下。

    宁完我交谈时,他用了【噤声术】,又有雨声遮掩,此人如何听得见?

    旋即,他低头瞥了眼那柄将刘宗敏砍成两截的泥斧。

    【土统】修士————大概修有谛听之术。是我大意了,以为【土统】修士均在酆都挖洞。」

    范文程面上一愣,随即露出惊喜:「多个朋友多条路,联手抢种窍丸,也不是不行。只是阁下这一来便动手,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张献忠嘿嘿一笑:「不过是试试二位朋友的本事。身手太差,如何合作?」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范文程连连点头,脸上堆起笑容,朝张献忠走近:「掌柜的有这般心思,早说便是,何必——」

    话音未落宁完我骤然发难,扁担如毒蛇出洞,直刺张献忠咽喉。

    同时范文程双掌齐出,数道水箭破空而去!

    「噗」

    水箭与枪尖全部命中。

    张献忠的身体被打出数个窟窿,却不见鲜血飞溅。

    很快,躯壳像被戳破的泥胎,化为烂泥散落。

    「哈哈哈哈哈"1

    张献忠本体的大笑声从另一侧传来:「我就知道!」

    范文程与宁完我脸色铁青。

    他们怎麽可能与一个来路不明、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家伙联手?

    假意应承,不过是想让这掌柜放松警惕,再暴起杀之,谁知此人存的也是试探之心————

    范文程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阁下藏得深,我等认栽。不过「6

    他顿了顿,目光森冷:「料你也不是胎息巅峰。」

    「而我二人联手,可与胎息八层一战。」

    「斗起来,不知谁生谁死。」

    「你我双方就此打住,各走各路,如何?」

    张献忠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大错特错。老子已经赢了!」

    范文程一愣。

    随即,他感到四肢一阵酸软,像是被人抽去了筋骨。

    宁完我也好不到哪里去,咬牙切齿道:「你————在饭菜里下药?」

    张献忠哈哈大笑:「下药最是管用!老子在这店里做了七年厨子,什麽没见过?往来修士,个个都觉得凡人不敢害,对入口之物从来不甚谨慎。今日那汤里,我加了点料,本想将你们统统放倒—一谁知那三个贼修、戴面具的、还有吕洞宾,一口也没喝。」

    他蹲下身来,笑眯眯地看着瘫在地上的两人,语气里满是得意:「倒是你们两个,喝得最多。想来扮脚夫辛苦,这两日没吃好罢?别的不说,老子做饭还是有一手的,哈哈哈哈哈"1

    范文程四肢无力,勉强撑着地面:「你————你想怎样?」

    张献忠收起笑容,目光变得认真起来:「招安。」

    他负手望向雨幕中五层客栈的轮廓,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老子这些年漂泊在外,也想通了。过去人不能和官斗,今後散修更斗不过官修。不如谋个正经出路,再跟别的修士斗狼————骏王封地取消了法禁,便是个好去处!」

    张献忠看着范文程二人,嘴角又浮起笑意:「今早最先进店的那三个贼修,老子用法术听得真真切切一他们是闯贼,如今打算去投靠皇子。老子便临时起意:他们能招安,老子为何不能?拿这三个作乱四方、谋害皇子的恶徒献给骏王,岂不比空手投靠强得多?」

    张献忠狞笑走近,雨水顺着他络腮胡子往下淌:「没想到,还撞上两个胆大包天,到要抢种窍丸的一这是老天送功劳给老子,让老子洗白做大官啊!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畅快,浑然不觉脚下趴着的范文程,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

    说时迟那时快。

    范文程猛然张口,一枚铁钉大小的暗器从舌底激射而出,直取张献忠面门。

    张献忠反应极快,猛地偏头。

    铁钉擦着他的左耳飞过,划出一道血痕。

    「你一」

    张献忠捂着手後退两步,脸色骤变。

    范文程冷笑:「可不只有你会用毒。」

    麻痹之感迅速蔓延。

    张献忠单膝跪地,手掌撑在泥水里,脑袋阵阵发晕。

    好烈的毒————

    宁完我虽然起不来身,却咬牙将掉落在身旁的扁担往前一送,枪尖堪堪够到张献忠两步之外。

    张献忠眼中闪过狠厉,眼看那枪尖就要刺入胸口,猛地大吼一声!

    「啊」

    脚下的泥地忽然剧烈震颤。

    雨水早已将泥土泡得松软,此刻被张献忠拼尽全力催动法术,地面骤然塌陷一「轰隆—

    —」

    泥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灌入口鼻,呛得人几乎窒息。

    三人摔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药力尚未消退,四肢依旧酸软,可被这泥水一激,意识倒是清醒了不少。

    范文程艰难地撑起身子,抹去脸上的泥浆,环顾四周一这是一个天然的溶洞空间,高约两丈,宽窄不一,钟乳石从洞顶垂下来。

    壁上长着些不知名的苔藓,发出幽幽的微光,勉强能看清周遭景物。

    十余步外,宁完我也扶着洞壁站了起来。

    张献忠靠在另一边,脸色苍白,却仍死死盯着他们,目光凶狠。

    三人相互警惕地对望,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溶洞里只有滴水的声音,和三人粗重的喘息。

    就在僵持之际,一个浑厚的男声忽然从暗处传来:「喂!前边有人吗?」

    范文程、宁完我、张献忠同时一惊,扭头望去。

    只见溶洞深处,一个浓眉大眼的青年靠在壁旁,身披半甲。

    背上还背着个昏迷的女子,白衣胜雪,裙摆拖在泥水里,沾满了污渍。

    郑成功看了看左边浑身是泥的范文程,又看了看右边脸色苍白的张献忠,再看看中间的宁完我,一脸无辜:「呃————我是不是不该打扰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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