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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 奸臣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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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恰好,在洞口五十丈范围内,有一群修士刚从深洞出口上来,满脸喜气,躲在一堆挖出来的土石后面,集体施展【噤声术】。

    温体仁的灵识「看」见了他们。

    都是胎息一二层的低阶修士,穿着沾满泥土的袍服。

    为首那人约莫四十来岁,满脸胡茬,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十二年!陈兄,咱们在这洞裡挖了十二年,终于可以离开了!」

    姓陈的修士笑着笑着,眼眶忽然发红:「十二年————我进来那年,儿子才三岁,如今都十五了,也不知道还认不认得我————」

    另一人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认得的认得的,父子连心,哪能不认得?」

    又一人插嘴道:「温大人当年徵召我等土统修士时,可是亲口说过,最多服役十二年。期满自离,绝不强留。」

    「而且,十二年内不得再徵召。」

    「每人还发五十两灵米!五十两啊!」

    「咱们熬出头了,哪怕是为了国策————这地方我也不想再来。」

    「嘘,这话你也敢说,不怕被温大人察觉?」

    「怕啥,练气初期再怎麽厉害,灵识也是有范围的。」

    「刘兄他们还要多久?」

    「再过两个月,他们这一批也满十二年了。」

    有人提议道:「要不咱们在重庆府等刘兄他们出来,一起回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我————我不等了。」

    「这麽多年没回家,我一刻也不想再等。」

    「是啊,就为了这麽点灵米,值得麽————

    「也不怕告诉你们,此番告别,我必举家搬离四川。这阴司,谁爱建谁建去吧————」

    灵识之线,如同被拉伸到极限的橡皮筋,骤然弹回。

    温体仁身躯微微一晃,抬手扶住城楼栏杆。

    他闭着眼,静静调息良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灵识修炼,竟如此困难————本座只维持片刻的延展,便要拼尽全力。」

    温体仁喃喃自语,望向京师的方向。

    「陛下————何等伟力?」

    温体仁久久无言。

    直到夜色彻底笼罩大地,酆都城的灯火越来越亮。

    温体仁收回目光,衣袂飘飞。

    彷佛一片落叶,从阴司城楼飘下。

    穿过云层,穿过夜空,落在酆都城西的一处官衙后院。

    小院不大,陈设简朴。

    院中摆着一张石桌,三把石凳。

    此刻,石凳上已坐了一人。

    周延儒。

    他正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品着。

    见温体仁身形显现,便笑着起身,拱手道:「温大人驾临,有失远迎。」

    温体仁落在院中,拂了拂衣袖,澹笑道:「上回晤面,本座多有唐突,周大人想必未曾忘怀。」

    周延儒哈哈一笑,摆手道:「温大人请本官留驻酆都,经办掘洞事宜,是为国策尽心。彼时言辞略急,亦为国事操劳之故,本官怎会耿耿于怀?」

    温体仁点了点头,在另一张石凳上坐下。

    周延儒亲自为温体仁斟了杯茶,推到他面前。

    「温大人今夜召我至此,可是要商议公主后争储一事?」

    不待温体仁答覆,周延儒便抚须笑道:「有本官身怀胎息巅峰修为辅佐,再加大人四川巡抚、练气道祖从旁扶持一卢象升远在京师,纵有心思也是鞭长莫及;二殿下已然身陨,无半分威胁。

    此番储位之争,依我之见,陛下兴许早属意公主。」

    周延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悠然道:「让两位殿下陪衬一番,不过循个礼制、走个过场。待公主殿下最终胜出,绑定国运,承继宗社香火,便是顺天应人。温大人以为然否?」

    温体仁端起茶杯,轻轻摇头:「周大人会错意了。」

    周延儒一怔。

    温体仁抬眸看他,目光平静:「今夜邀你等前来,别无他事,只为叙叙旧情。」

    周延儒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叙旧?

    他与温体仁,面和心不和,有什麽旧可叙?

    旋即,他注意到了温体仁话中异样。

    你等?

    除了他,还有其他人要来?

    温体仁转向后院月门,抿了一小口茶水。

    周延儒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照壁后面,有人影缓缓转出,还未露面,便先传来一道尖细的笑声:「哎呦一」

    「周大人、温大人!」

    「京师一别,我们仨足足二十二年未见了吧?」

    周延儒见高起潜转出照壁,当即满面堆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高公公!」

    嘴上热络,周延儒心底却飞快转着念头。

    「这阉货怎麽来了四川?」

    早降子在金陵民间传播,他连招呼都没跟高起潜打过一声,早已不将此阉视为盟友。

    这般热情,不过是给温体仁面子罢了。

    看起来笑吟吟的高起潜,又何尝不知自己如今的地位?

    温体仁,练气道祖,四川巡抚,国策总办。

    周延儒,胎息巅峰,前礼部尚书,如今又是公主府第一谋士。

    而他高起潜呢?

    修炼二十二年,从南京守备太监,沦为奉命入川跑腿传话的奴才。

    高起潜偏偏不露半分自轻自贱的模样,只理了理袍袖,叹道:「崇祯二年那夜,咱三还忧心,会不会被陛下利用完了,来个兔死狗烹?哈」

    「而今再看,那夜的揣测,可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圣人之腹了。

    周延儒起身面北,虔诚道:「陛下胸纳四海,我辈自不能再以忠奸二字,轻量圣心!」

    高起潜自是附和。

    提到崇祯,周延儒对高起潜的热情真切了几分:「离京多日,敢问陛下近况如何?」

    温体仁垂着眼,完全不提数日前阴司面圣的经历。

    高起潜道:「陛下龙体安康。」

    周延儒也不追问,只笑着点头。

    谁知,高起潜却抚掌而笑:「此外,宫中还有桩喜事——四皇子降生了。」

    周延儒一愣,旋即眉头紧锁:「四皇子?可娘娘有喜,至今不过三月————」

    温体仁忽然道:「三月而生,古有先例。」

    「《春秋纬》云:黄帝母附宝,见大电绕北斗,枢星光照郊野,感而孕,二十五月而生黄帝于寿丘。」此孕之久者。」

    「至于孕之促者,《拾遗记》载:春皇庖牺,所都之国,有华胥之洲,神母游其上,有青虹绕神母,久而方灭,即觉有娠,历十二年而生庖牺。」

    「天数有常,而圣人不拘常理。」

    高起潜续道:「是以此乃吉兆。」

    「故陛下特赐名为」

    「慈炯。」

    炯者,光明也。

    寓意虽好,却让周延儒,不由联想到另一位早产的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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