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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 新政之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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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自严道:「无需宽衣解带,开口便可完成支付?信域印记,在其中不仅起到钱袋之用————还可保护隐秘,让财不外露。」

    众人想了想,都觉得主意不错,于是齐齐转向韩。

    韩一直静静听着,此刻微微沉吟:「卢大人所言,依理而言,确实可行。」

    誓约是【信】的最高形式。

    只要誓言内容明确—谁付、付多少、付给谁—理论上确可完成划扣。

    韩又道:「涉及【信域】,老夫不敢妄言,需得陛下确认。」

    孙承宗颔首之后,在册子上又记了一笔。

    「第三件事,部分商家、百姓不愿接受新政,坚持使用传统货币。」

    「顺天府报称,城内三成商铺仍只收银钱,信额一概拒收。」

    「乡下更甚,十室之邑,唯有一二肯用信额者。」

    毕自严叹道:「百姓用惯了银钱,信额看得见摸不着不说,还需识字————且官吏尚有牴触,何况百姓?」

    毕自严道:「我有一策,或可一试。」

    孙承宗道:「毕大人请讲。」

    毕自严道:「自本月起,北直隶各级衙门俸禄、採买、工程款项,一律只发信额,不发银钱。凡与官府贸易者,必用信额。如此上行下效,不出半年,信额必成主流。」

    钱龙锡微微蹙眉:「会不会操之过急?」

    毕自严瞥了钱龙锡两眼,若有所思道:「可设缓冲期。月内,官府收银钱亦收信额,但银钱折价一成。下月,银钱折价两成。如此渐次推进,百姓自会权衡。」

    卢象升同意道:「上行下效,应当可行。」

    孙承宗亦点头:「但需注意,折价不可太快,以免来不及兑换的百姓怨怼。必须广而告之,让百姓知晓缓冲期限,早做准备。」

    孙承宗见钱龙锡也点头,接着往后翻:「第四件事,官员牴触。」

    「有不少官员暗中抱怨,信额贪腐不便。」

    这当然不是汇报上来原话,只是孙承宗从各方奏报里看出了关键所在,并用最精练的语言总结。

    气氛微滞。

    卢象升沉声道:「新政让他们不便,正好!贪腐之辈,本就该治!」

    钱龙锡却摇头:「话虽如此,若牴触者过多,新政推行必受阻。臣以为,不妨分而治之一对真心牴触者,依法处置;对观望者,晓以利害;对因循守旧者,多加引导。」

    坐在末座的张凤翔适时道:「钱大人所言极是。臣在工部试行信额支付工程款,起初亦有官吏牴触。后臣当众宣布,阻挠新政者,一律停职待查。不出两日,人人争先恐后学用信额————」

    众人正讨论间,门外传来通禀:「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起身,周玉凤已步入殿中。

    梳洗之后,她换了一身藕荷色宫装,髮髻高挽,面容沉静,端凝持重地道:「诸位大人请坐。」

    周皇后在上首落座:「方才议论何事?」

    孙承宗简要汇报了经济新政的诸般问题与讨论的方桉。

    周皇后听完,微微颔首:「钱庄延长营业时辰,可行。户部儘快调度,务必让百姓少受排队之苦。至于誓言支付之事」

    她顿了顿:「本宫会呈报陛下,请陛下圣裁。诸位大人先拟个条陈出来。」

    毕自严、韩齐齐应诺。

    周皇后又道:「有一事本宫要问——俄国使团来了?」

    孙承宗答道:「是。俄国使者午前抵达京师。意欲献上乌拉尔山脉以东的西西伯利亚土地,以此交换我朝种窍丸与法术。」

    张凤翔闻言,不由笑道:「我本以为是来献国书,自愿为我大明藩国。不曾想,竟然是来做买卖。」

    钱龙锡微微蹙眉:「俄国不诚。」

    「西伯利亚本就是仙朝不可分割的领土,北海巡抚孙传庭这些年在那边开疆拓田,拿不拿那些土地,全是一句话的事。哪裡需要他们来献?」

    周皇后却摇了摇头:「钱大人所言不错,但陛下的意思是答应他们的请求。」

    众人微微一怔。

    但既然是陛下的意思,也无须多问。

    孙承宗只道:「娘娘可要见见俄国使团?」

    周皇后摆摆手:「不必了。小国小事,你们看着处理便是。」

    「礼部按例接待,户部、工部商议个章程出来,该给什麽、不该给什麽,定个分寸。」

    「莫让人觉得我大明倨傲。」

    几位尚书齐齐诺。

    接下来,议事转入其他政务。

    漕运春汛将至,如何防范?

    山东去岁生产了过多粮食,如何处置?

    今冬对外邦赈济如何安排?

    藩王就藩,未来供应如何保障?

    福建修士与日本修士纠纷,如何处置?

    周皇后与内阁诸臣逐项讨论,逐项定夺。

    两个时辰过去,窗外天色已黑。

    殿中烛火通明,映着周皇后略显疲惫的侧脸。

    她正听钱龙锡汇报酆都法像工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窗外。

    宫牆之上,清辉洒落,照着紫禁城的重重殿宇。

    周皇后望着那轮明月,忽然有些走神。

    这些政务,这些决断,哪一个不是千头万绪?

    哪一个不是牵一髮而动全身?

    她在这位置上坐了二十年,自以为已经游刃有馀,可每每面对新的难题,还是会生出「力不从心」之感。

    也不知烺儿到了四川,能不能适应。

    那孩子从小在宫裡长大,锦衣玉食,众星捧月。

    虽说有金陵之行的经验————

    那真的算得上经验吗?

    唉,忽然要去那偏远之地就藩,身边虽有属官辅佐,可毕竟是独当一面。

    他能压得住那位地头蛇吗?

    能应付得了那些繁锁的政务吗?

    还有慈炤,还有宁————

    即便不是亲生,也都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

    烜儿————你若还在,此时应当与兄弟妹妹,一同就藩了吧?

    周皇后合上面前的奏章,正要起身,忽觉眩晕袭来。

    「娘娘!」

    韩离得最近,当即扶住周皇后手腕。

    殿中诸臣皆是一惊。

    卢象升上前一步:「韩,娘娘如何?」

    韩没有应声。

    他依旧搭着周皇后的脉,素来沉静的眼睛裡,难得浮现出一丝————

    古怪。

    周皇后缓过眩晕,见他这副模样,不由问道:「韩大人,本宫身子可有不适?」

    韩鬆开手,深深一揖:「臣恭贺娘娘。」

    周皇后一怔。

    「娘娘有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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