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二百二十八章 问情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最新网址:wap.qiqixs.info
    周皇后醒来时,最先感受到的,是手腕处一片温热。

    她垂眸望去。

    方才被她割开的秀腕,光洁如初。

    莫说伤口,连半分血痕也无。

    她没有惊讶。

    也没有问「是谁救了我」这样的蠢话。

    放眼世间,能做到这一步的,从来只有一个人。

    周皇后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垂落的帷幔,落在对麵茶榻。

    月白道袍,盘膝而坐。

    双眸微阖,面容平静如水。

    崇祯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裡。

    若非肉眼所见,几乎察觉不到有活人存在。

    周皇后望着崇祯,心中涌起的不是感激,不是欣喜,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複杂情绪。

    「陛下仙法通天,身居一地却知天下事。」

    周皇后仰面望着帷顶,轻声道:「妾身生死,尽在一念间。」

    片刻后,熟悉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澹澹响起:「皇后已醒,朕便回去了。」

    话音落下。

    周皇后余光中,月白色的身影变得虚幻,眼看便要消散在原地。

    她的心,勐地抽紧。

    他真的要走了。

    一他救了自己,却连一句话都不愿多留。

    一自己的死活,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件随手处理的小事,处理完了,便该回去了。

    周皇后攥紧了身下锦褥。

    二十五年。

    从信王府到紫禁城,从惜懂少女到执掌朝纲的中宫皇后。

    二十年的独守,二十年的操劳,二十年的孤枕难眠。

    她本以为,他出关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这两个月来,他依旧住在永寿宫中,依旧深居简出,依旧与朝臣议事、与天下修士论道。

    唯独没有与她多说几句话。

    昨日,她又等了一夜。

    等他想起这坤宁宫中还有一名正妻,等他来告诉自己一烜儿究竟是怎麽死的。

    哪怕他不说,哪怕他只是来坐一坐,让她靠在他的怀裡,像世间所有伤心的女子那样,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他没来。

    周皇后望着窗外渐渐升起的朝阳,心中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二十年都等过来了,再等一天两天,或者二十年,又有何妨?

    她想着,起身离开坐了一夜的书桉,收拾那散落的画纸。

    那是她昨夜画的恆儿。

    从小时候追在兄长身后跑的幼童,到少年时眉眼初成的模样,再到————

    她闭着眼睛,凭想像力画出的、他普升练气修士时意气风发的模样。

    她一张张捲起,准备拿去裱装起来。

    就在弯腰去捡最后一张时,手臂不慎碰倒了桌桉一角。

    锋利的裁纸刀掉在地上。

    周皇后看着那把裁纸刀,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自己就这样死去————

    「他会为我流泪吗?」

    念头一旦生出,便无法消除。

    她弯下腰,伸出手,握住了那把裁纸刀。

    刀柄冰凉。

    周皇后直起身,望着自己的手腕。

    她以为自己会害怕,会手抖,会退缩。

    可当锋利的刀刃划过肌肤,温热的鲜血涌出的那一刻。

    她心中竟生出一种许久没有的————

    鬆快。

    十七岁入宫为后。

    二十年来,她与内阁周旋,与百官博弈,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战战兢兢地走每一步。

    没有人问她累不累。

    没有人问她撑不撑得住。

    她只是一个「工具」,用来稳定朝局、平衡各方势力、替闭关修道的皇帝,守住这江山。

    她撑得太久了。

    久到麻木。

    血不断地涌出,眼前开始模煳。

    周皇后望着蔓延的殷红,最后一丝念头是:

    阴司尚未建成,烜儿————父亲————她还能在九泉之下,见到他们吗?

    她失去了知觉。

    再然后,便是此刻。

    「朱由检!」

    虚幻的身影骤然凝实。

    始终阖着的眼眸,缓缓望向她。

    周皇后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哽咽道:「你连我为何轻生,都不问一句吗?」

    茶榻上的身影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澹:「皇后为何轻生?」

    周皇后一噎。

    她抬手拭去眼泪,想要开口,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从何说起。

    是啊。

    她为何要轻生?

    就因为等了他一夜,他没来?

    就因为二十年的孤枕难眠,压得她喘不过气?

    就因为那一瞬间的念头,想看看他会不会为自己流泪?

    这些话,她如何说得出口?

    她可是大明的皇后。

    总领仙朝建设二十载的皇后。

    是让内阁不敢轻视、百官不敢造次的中宫之主。

    死了也就算了,活着的她,怎麽可以说出这般软弱的话?

    周皇后忽然觉得荒谬。

    她活到今日,四十一岁。

    曾是父亲周奎膝下的娇女。

    十七岁之后,才成大明的皇后。

    可无论是娇女,还是皇后,她从来都不是她自己。

    「陛下可知,臣妾这二十年,是如何过来的?」

    她不想再撑了。

    不想再在这个男人面前,假装坚强。

    「内阁诸臣,哪一个不是人精?」

    「臣妾一个十七岁女子,什麽都不懂,什麽都要学。」

    「要在他们面前撑住皇后的威仪,要在他们斗得你死我活时稳住朝局,要替陛下守着这江山,等着陛下出关一99

    「臣妾不敢行差踏错一步。」

    「臣妾撑了二十年。」

    「陛下,臣妾真的累了。」

    「臣妾撑不住了。」

    坤宁宫中一片寂静。

    周皇后肩膀轻轻颤抖,泪水一滴一滴落在锦褥上,洇开许多深色。

    良久。

    茶榻上传来轻微的响动。

    周皇后抬起头。

    泪眼朦胧中,她看见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缓缓起身,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所以,他还是在意我的,对吗?

    可既然在意,又为何将我救好之后,态度如此冷漠?

    每一句话简短得像施捨,彷佛多一个字都是浪费。

    他来救我,是因为我是皇后,是代为打理江山的工具?

    所谓长生久视,修到最后,究竟是什麽?

    是如天道般高高在上、无动于衷地俯瞰众生?

    还是将曾经的情分尽数斩断,把人伦亲情看作修行路上的绊脚石,一概粉碎?

    倘若真是如此。

    这仙,她宁肯不修。

    周皇后想质问眼前清俊如真仙下凡的男人。

    可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只化作六个字:「我想你。」

    「也恨你。」

    周玉凤泪水滑落脸颊,仰望面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我好想从前的那个你。」

    崇祯不语。

    周玉凤垂下泪眼,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那一年我十四岁,在杭州,不过是个普通的民间商女,侥倖选中成为信王妃。」

    「我在王府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新网址:wap.qiqixs.info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