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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 其理相通,其势更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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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年间,遍布北直隶地下的纸人网络,每日把市井百态、仓廪收支等诸多数据,汇入崇祯灵识。

    年初升空、浮于天外的纸人卫星,更是将他的感知触角延伸至全球。

    哪位督抚在任上勤勉,哪位官员暗中贪墨,何处工程进度迟缓————

    晰如掌上观纹。

    今日这场朝会,本质是对初生仙朝的方向修正。

    首先,他需要在大明第一批掌权修士面前,剥离帝王,展露筑基。

    仙基殿宇,空间吞纳,无一不是在宣告:

    长生非虚,大道可期。

    朕,已先踏一步。

    以及,崇祯要提醒耽溺于个人修炼的臣工:

    仙缘非为独享,权位必附重任。

    既食俸禄,享灵米之资,便须为仙朝的发展出力。

    这也是为何,当秦良玉提出迁都北极之议,他会顺势将话题引向【聚陆同疆】。

    过去,官员们的精力与政绩,大多投注在相对容易的国策上。

    地方大员,绞尽脑汁于【衍民育真】,务求丁口数字节节攀升;

    边疆巡抚们,少数会在【朔漠回春】上动脑筋,以粗浅的【农】道法术改良瘠土,成效缓慢,也算有所着力。

    【阴司定壤】,全权由温体仁坐镇酆都,统合川中修士,专司其事。

    唯独第四项国策,【聚陆同疆】,几乎无人问津。

    不敢问津。

    在绝大多数官员看来:

    移动板块,太宏大,太虚幻,太不像一个当下应该考虑的问题。

    于是,【聚陆同疆】成了官场上,有意无意的遗忘一环。

    崇祯便是要惊醒众人:

    五项国策,一体同功,无轻重缓急之分,只有迟早必行之别。

    不能因其难,便视若无睹。

    仙朝之臣,眼界当超越一隅一时。

    也为他们打开另一扇立功之门:

    若觉三策前路拥挤,功绩难显,何不于【聚陆同疆】发力?

    一旦有所创见,所获赏赐,远超寻常。

    当然,崇祯并非认为,眼下这些胎息修士,能启动移陆并疆的伟业。

    若说前三项是「百年之计」,【聚陆同疆】便是名副其实的「千年之策」。

    皇长子朱慈烺、皇三子朱慈绍、皇四女朱宁分封蜀地,则关乎国运与香火之气。

    在真实的治政中,他们的抉择、作为、乃至喜怒哀乐,都将更为直接地被大明国运与香火愿力感知。

    旧日的皇位传承,在于权力交接。

    如今,承接国运与香火,还与修为上限挂钩。

    若能承载而不溃,不仅练气后期可期,更将获得叩问筑基资格。

    正因存了这番深层考量,崇祯才会在独对三子女时,平静抛出问话:「你们。」

    「想不想称帝?」

    「砰!」

    「砰!」

    「砰!」

    三人不分先后地跪伏于地。

    朱慈烺声音发颤:「儿臣————儿臣惶恐,不知言行有何差池,竟致父皇垂询此等诛心之言?儿臣万死,亦不敢有此妄念!」

    朱嫩宁抬起头,不像长兄那样引咎,纯然以女儿的姿态泣诉:「父皇,女儿这二十年来,无一日不思念父皇仙颜,无一时不仰慕父皇伟力,心中唯有孺慕之思,无半分叛逆之念——可是有小人进了谗言?」

    朱慈绍勐地将额头砸向地面。

    一下,两下,毫不作伪。

    磕罢,抬头,额角已见一片红。

    「儿臣不想当什麽王爷,更不想当皇帝!」

    朱慈炤俊朗的脸上是破罐破摔的决绝:「父皇若不信,现在便可下旨,将儿臣削爵废为庶人,如同当年处置大哥外祖一般!」

    崇祯微微偏头,目光掠过犹自伏地不敢抬头的朱慈烺,和泪眼朦胧的朱嫩宁,落在朱慈绍身上。

    「你,对朕有怨?」

    朱慈炤闷声道:「儿臣不敢。」

    崇祯缓缓踱步,直至走到朱慈绍面前咫尺才停下。

    「你未曾见过周奎,与他非亲非故,自不会因他怨朕。」

    「你怨的,是朕先前于朝会上,为你指婚。」

    朱慈炤沉默了片刻。

    跪姿之下,大腿的肌肉线条明显绷紧,又缓缓鬆弛。

    「好叫父皇知晓——

    朱慈绍再次抬起头,遗传自田贵妃的桃花眼中,没有了惯常的轻浮,只剩坦然的叛逆:「几臣生性不羁,厌憎拘束,从不愿为婚事所绊。母后、母妃深知,故从未逼迫儿臣议亲。至于宫中那些侍妾————儿臣早就想遣散了。」

    崇祯语气无波无澜:「朕已明诏,修士必须娶妻正室,绵延子嗣。」

    「儿臣已经生养了不少子女!」

    朱慈炤道:「您今日上午,还因此赏赐过儿臣!日后儿臣可以生养更多,百个、二百个也无妨!总之,儿臣并非抗拒父皇国策,只是不愿被姻缘束缚,有何不可?

    「这便是朕要与你分说的。」

    崇祯平静道:「子女,既是你血脉的延续,也是于此界种下的因果。」

    「他们如今虽幼,终将长成独立之人,会有各自的际遇、抉择,恩怨牵绊。」

    「你的血脉,朕的血缘,通过他们,必与此界众生绑定。」

    「姻缘,为万千因果线中,最不足道的一缕。」

    朱慈绍嘴唇微张,想辩驳,又找不到言辞。

    「你以为,避开世俗拘束,便可逍遥自在,磨练道心。

    崇祯道:「谬矣。」

    「身处万千拘束、重重罗网之中,被俗务缠身,被亲缘牵绊,被责任压顶————依旧能持守本心,明晰己道,不为外物所移,不为尘劳所困,方可谓心如赤子」。」

    朱慈炤的桃花眼骤然睁大。

    心神震动,忘了身处何地,忘了言语。

    一旁始终凝神倾听的朱慈烺,捕捉到父皇话语中并无问罪降罚之意,觑着时机,轻声唤道:「三弟————」

    朱慈炤惊醒。

    叛逆退去,再次俯身:「儿臣————谢父皇点拨。是儿臣愚钝。」

    崇祯澹澹道:「都起来吧。」

    朱慈烺与朱嫩宁暗暗鬆了口气,依言起身。

    朱慈绍也默默站起,额角红痕颇为醒目。

    「朕问你们可欲称帝,并非要效彷唐玄宗一日杀三子。」

    言罢,崇祯拂了拂月白道袍,于蒲团盘膝坐下。

    朱慈烺、朱慈绍与朱宁,交换複杂难言的眼神。

    「抬头。」

    崇祯的声音再度响起。

    三人依言仰首。

    视线抬升的刹那,景象骤变。

    永寿宫幽深的殿宇、低垂的帷幔,查然无迹。

    彷佛经历了一次无觉的挪移。

    待眼前景物重新凝聚,竟已身处一座规制方正、陈设古朴的殿阁之中。

    光线晦暗,唯几缕夕照透过高窗,投下光影。

    愣怔片刻,凭着记忆中对紫禁城布局的熟悉,三人才恍然认出此地是宫中祭祀真武大帝、供奉大明曆代帝后神位的钦安殿。

    无暇细览,他们的目光甫一聚焦,便被列祖列宗神主牌位牢牢攫住,再也无法移开。

    并非寻常的香菸缭绕。

    而是两道恢弘磅礴、凝若实质的「气」,沛然盘旋!

    一道色泽明黄,煌煌如日。

    一道莹白如玉,袅袅似烟。

    黄白二气并未安守于神主牌位,而是化作了两条首尾相衔、姿态灵动的龙形,环绕崇祯游动。

    缭绕间,无形的气流令崇祯道袍衣袂拂动,髮丝轻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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