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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道途的序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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祯,语气满是不解:

    “父皇既对贼修心思了如指掌,为何……不告知内阁,早早铲除此患?”

    崇祯唇角似是微微一动。

    “贼修为何是祸患?”

    朱慈烺不假思索:

    “贼修流窜作乱,劫掠州府,强夺法脉传承,以悖逆之言蛊惑黔首,时日一久,损及仙朝法统纲纪,如何算不得心腹大患?”

    崇祯轻轻颔首,唤了一声儿子的乳名。

    “烺儿。”

    朱慈烺怔然。

    “你可还记得,为父开创大明仙朝,目的为何?”

    “儿臣牢记在心。”

    朱慈烺挺直背脊,肃容答道:

    “推行五项基本国策,最终【徙星巡日】,令我大明所居天地升格为【明界】,成就万世不拔之【天道】!”

    崇祯目光悠远,穿透信域空间,望向冥冥:

    “既明此理,所思所想便不可囿于庙堂。”

    “当立修真之世,观【天意】衍化,思忖得失。”

    朱慈烺茫然。

    “朕问你——若有一池鱼,池中尽是同种温顺之鱼,平日安静觅食,从无争斗。这般池子,看似太平,长久以往,会如何?”

    朱慈烺迟疑:

    “……鱼儿安顺,岂非好事?”

    “池水会渐渐浑浊,鱼儿会变得呆滞,肉质松散,最后整池鱼都死气沉沉。”

    崇祯语气平静:

    “可若往池中放入一条鲶鱼——生性凶猛,好动,会不断追逐、驱赶其他鱼。会如何?”

    朱慈烺若有所悟:

    “其他鱼为躲避鲶鱼,会不断游动……”

    “整池水都会活起来。”

    崇祯颔首:

    “鱼儿因时时游动,肉质变得紧实鲜美;水流因鱼儿穿梭,不易淤塞腐臭……满池生机,皆因‘鲶鱼’存在。”

    朱慈烺浑身一震。

    “祸患亦是良药。”

    “好教承平日久的官修知晓,头上功名、袋中典籍,并非高枕无忧。”

    “有人日夜窥伺,有人不惜性命以求取而代之。”

    “敌手在侧,方知惕厉勤修。”

    崇祯字字如锤:

    “一潭死水,可养不出蛟龙。”

    朱慈烺满心震骇,只觉匪夷所思——

    这岂是大明天子该说的话?

    “父皇……就为这个,便要放任李自成戕害官修、荼毒州县?”

    “此为其一。”

    崇祯再度沿溪缓行,问道:

    “朕且问你,创建修真界,何以推行五项国策不可?”

    “……”

    朱慈烺自幼熟记国策的条文。

    阴司定壤,衍民育真,朔漠回春,聚陆同疆,徙星巡日。

    每一个词都宏伟如天宪。

    每一个目标都遥远如星海。

    可若问五项国策具体该如何一步步实现?

    它们彼此之间如何勾连?

    【明界】具体会是何等模样?

    他答不上来。

    他只知道,那是父皇定下的路,是大明的【天命】。

    是自己身为皇子必须为之奋斗的伟业。

    至于“为什么”?

    朱慈烺从未真正想通。

    崇祯的回答是:

    “道途。”

    朱慈烺怔了怔,重复道:

    “道途?”

    “欲建修真界,必先补齐【道途】。”

    崇祯沿溪缓行,月白道袍曳过岸边鹅卵石,声音平静而深远:

    “再过两年,神通【信域】彻底植入大明万众生灵之意志。届时,【信】之一道,将为此界第一条道途。”

    “然,仅此一道,远远不够。”

    “朕需百道争流,万法纷呈。”

    “每补全一条道途,天地间便多一例【天条】。”

    “道途愈丰,天条愈密,【天道】愈近。”

    山崖间氤氲的薄雾似有所感,轻轻流动。

    “若只需修士数量堆迭、境界攀升,便能改天换地,朕大可效周延儒之例,将天下修士尽数炼为道奴,岂非更快?”

    崇祯尚有一点未曾言明。

    【天意】乃天地间混沌无序、磅礴浩瀚的潜在意志。

    虽由万物生灵的意念汇聚而成,却以修士灵识为主要载体,处于将生未生的萌芽之际。

    而今崇祯闭关十八载,修为精进;

    加之【信】道神通全面展开,对此方天地造成的显性干涉本就极大。

    若再亲身入世,等同于以自身意志强行扭转众生因果。

    干涉过甚,极可能扰动【天意】自然孕育的过程,反损道途补全。

    故而,崇祯只能采取迂回之法——

    借血脉为纽带,将朱慈烺的意识短暂引入信域,稍加点拨。

    “……”

    崇祯所言,朱慈烺闻所未闻。

    他此前只知,【天意】【天命】与修士数量、境界正相关,却不知父皇尽早早将【天条】纳入了考量中。

    朱慈烺深吸数口气,半晌方涩声开口:

    “……贼修李自成之辈,对补全道途有助益?”

    崇祯颔首。

    莫名情绪涌上朱慈烺心头。

    他想起这些年,孙承宗师父为剿贼修殚精竭虑,内阁诸公为平定地方夙夜忧勤,母后更是时常对着奏报蹙眉叹息……

    “父皇!”

    朱慈烺忍不住踏前一步:

    “儿臣敢问,贼修失去控制该当如何?”

    ——父皇凭什么断定,李自成、牛金星之辈,会乖乖按着预设之路走下去?

    崇祯轻轻抬手,朝身前潺潺溪流,虚虚一拂。

    “哗——”

    霎时间,溪水深处光华大放。

    数万颗明珠自河底卵石间冉冉升起。

    每一颗皆浑圆莹润,大小如雀卵,表面流转着各色微光——

    有白如晨雾,有青如碧空,有赤如晚霞,亦有灰暗浑浊者。

    它们缓缓飘至半空,继而围绕崇祯与朱慈烺徐徐旋转。

    星河环绕,明珠如雨。

    “一颗明珠,对应一名修士。”

    崇祯字字如凿,刻入朱慈烺心神:

    “你只需在此处,摧毁其中任意一颗——对应修士,便会神智尽丧,终生沦为行尸走肉。”

    言罢,一颗色泽略暗的明珠飞出,悬停在朱慈烺面前。

    “李自成。”

    朱慈烺瞳孔骤缩。

    他死死盯着那颗灰珠,看着它在眼前缓缓旋转,内里依稀勾勒出一个披红袍、提断刀的身影。

    捏碎它。

    只需伸出手,轻轻一握。

    那个搅动数省的贼首,便会从世上彻底消失——

    不是肉身的死亡,而是比死亡更彻底的,意识的抹除。

    朱慈烺的手,不由自主地抬起。

    即将触及的刹那——

    崇祯袍袖。

    万颗明珠星河倒卷,齐齐坠回溪流之中,溅起细密水花。

    “两年后,神通【信域】,将正式扎根于大明生灵。”

    “无论胎息、练气、筑基,乃至紫府——只要生于斯、长于斯,意志存续便终身为【信域】所系。”

    崇祯看向朱慈烺,目光深静如渊:

    “换言之,万民之醒寐,皆系朕念。”

    “谁能脱离朕的掌控?”

    朱慈烺彻底僵在原地。

    脑中嗡嗡作响,似有万千雷霆于颅腔炸开。

    从小到大,母后总说父皇本领通天。

    可他从未想过,也从未敢想——

    父皇之能,非止于生杀予夺,而是凌驾于众生意志之上,决精神之存亡!

    四肢百骸如浸冰窟。

    朱慈烺望着眼前神色平静的青年,第一次感受到深入骨髓的……恐惧。

    “父……皇……”

    良久,他才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

    声音嘶哑艰涩,连自己都觉陌生。

    崇祯浑然不觉儿子的震骇。

    他转过身,望向溪流西侧那片氤氲的粉云雾霭,忽然问道:

    “可知,朕为何从闭关间隙苏醒,独独将你拉入此间?”

    朱慈烺茫然摇头。

    崇祯语气平淡:

    “与你两个阿弟相比,你自觉如何?”

    朱慈烺浑身一震。

    沉默许久,方道:

    “二弟慈烜天性纯良,心思敏锐,于道法悟性上,胜儿臣良多。”

    “三弟慈炤性情疏阔,敢闯敢为,临阵机变、杀伐决断,儿臣……不如。”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儿臣……不过中人之资,唯勤勉二字,或可补拙。”

    “不错。”

    崇祯微微颔首,语气听不出褒贬:

    “朕今日要拉你一把。”

    “唯有如此,你兄弟三人今后争夺国运,方能势均力敌。”

    “争夺国运?”

    朱慈烺眼中满是不解与惊惶。

    他与两位弟弟自幼相亲,感情甚笃,为何要争?

    崇祯不再解释。

    只是轻轻吟出一首短偈,声音悠远,如梵唱低回:

    “离火燃因果。”

    “后土种莲胎。”

    “秦淮烟雨地。”

    “雪寂释尊来。”

    吟罢,他看向朱慈烺,目光深邃:

    “烺儿,你便是偈中预兆的——离火。”

    朱慈烺彻底愣住。

    “两年之内,金陵将有一场大劫。”

    “过后,至少三条道途应运而生。”

    “此为天命,亦为你的造化。”

    朱慈烺面上血色尽褪,急忙道:

    “父皇,儿臣素来不擅争斗,行事但求持中守正。掀动波澜、引劫燃火之事……又岂是儿臣所能为?”

    单看性格,崇祯与朱慈烺是相同想法。

    然而——

    除非崇祯以紫府灵识强行干扰,否则,【冥筌演世活字铭】的演算结果不会出错。

    崇祯抬起右手。

    掌心不知何时多出一柄长枪。

    枪长七尺二寸,通体黢黑如墨,无纹无饰,唯锋刃处寒芒内敛。

    “离开【信域】,你会忘记方才所言一切。”

    崇祯将枪递出,并从乾坤袋中召唤【宙】道灵器,影响朱慈烺对时间流速的感知:

    “在此之前,先将【照野燎原枪】练至小成。”

    “再以离火意象,为朕,为明界——”

    “揭开补全道途的序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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