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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推演天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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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极?那是什么地界?”

    “哎,管它作甚!总归是万里玄冰。”

    “该不会比【朔漠回春】要整治的西伯利亚还冷吧?”

    “听闻那是天地尽头,终年酷寒!”

    “全体剃度,只为去当冰雕。”

    “开辟释土还是流放?”

    “慎言,慎言……”

    离开永寿宫,告别仙帝陛下的威压。

    方才还噤若寒蝉的方丈、主持、道长们,立刻议论纷纷起来。

    他们一面回头张望上方聚灵阵;

    一面谈论无人能披的【纳苦帔】,与修炼典籍。

    “说来也怪,陛下对儒家偏见何其深也!”

    “我等释道二家,好歹还得了‘论道’、‘改经’的机会,允诺南极之地。”

    “儒家呢?衍圣公说废就废,孔庙说封就封,半点转圜余地也无。”

    “许是陛下认为,儒家空谈仁义,于修真伟力无益?”

    “道教称‘道’,佛教称‘释’,儒家称什么?”

    “不错,儒道听着就别扭。”

    “怎就不能?”

    “养吾浩然之气——孟子之言岂是虚妄?”

    “对!正气、文气,如何就不能引气入体,成就胎息?”

    “正气何在?文气何存?当真有此灵气?”

    “儒家与长生无缘。”

    “或许非是不能,而是陛下不欲其能……”

    众人莫衷一是,目光不由投向前方的伍守阳。

    一位龙虎山的老道长快走几步,拱手道:

    “伍先生,您学贯三教,见识非凡,还是请您来评断。”

    众人附和:

    “是啊,伍先生!”

    “方才在御前,陛下威仪如山,我等皆战战兢兢,俯首帖耳。唯有先生您,昂藏而立,不曾屈膝,真乃我辈楷模!”

    “先生之道行心境,远非我等所能及,佩服,佩服!”

    伍守阳脚步未停,面上云淡风轻地昂了昂首,算是回应了众人的赞誉。

    心中却是苦笑,若非陛下暗中施为,他又岂敢鹤立鸡群?

    ‘唉,这番殊遇,福兮祸兮,尚未可知。’

    众人见伍守阳这般姿态,更觉高深莫测,急切问道:

    “陛下钦点您主笔《仙佛合宗语录》,不知可有章程?”

    “对啊,先生,此书关乎佛门未来。您若已有草稿,可否让我等先睹为快,参详一番?”

    伍守阳念头急转。

    自己那书不过刚有雏形,冒然拿出,必与陛下所赐功法存在多处冲突,估计得重写几年才能示人。

    “道法自然,融汇在乎一心。强求框架,反落了下乘。”

    伍守阳谜语道:

    “此事,需待机缘。”

    众人听得似懂非懂,还想追问细节。

    伍守阳摆摆手,语气疏离:

    “贫道有要事,需与圆悟、圆信两位大师商议,暂且失陪。”

    不等众人反应,他加快脚步,摆脱纷扰人群,去寻两位佛门领袖商讨“改经修典”。

    然而,他在空落的宫城广场左右顾盼,始终未见圆悟、圆信的身影。

    ‘奇怪。’

    伍守阳微微蹙眉。

    ‘他们二人即便不走在最前,也绝不该落在最后才是。’

    伍守阳自然寻不见。

    因为此刻,圆悟与圆信,依然停留在永寿宫外。

    “让开。”

    圆悟面色沉凝,欲绕过挡在身前的圆信,冲向宫门。

    圆信张开双臂拦住去路,惯有的洒脱笑容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

    “师兄还要进去作甚?”

    “自然是再去面圣!”

    愠怒之下,圆悟与师弟说话并不绕弯:

    “陛下今日所言,看似有理,实则强辩。”

    佛法是心法,是解脱法,为何一定要与移山倒海的伟力牵扯不清?

    他为何不能只修本心,做个明心见性的凡人?

    若陛下不能以佛法真谛说服他——

    “老衲宁死,也绝不做背离佛陀本怀之事!”

    圆信看着几乎钻入牛角尖的师兄,苦口婆心劝道:

    “你看看今日那些方丈、道长,初时犹疑,一旦想到修仙长生,掌握伟力,哪个不是心动神摇?”

    “日后,他们只会更加汲汲营营,以求仙缘。”

    “此乃大势!”

    圆悟口宣佛号,面现悲悯之色:

    “若得不死不灭,轮回之机何存?超脱之境安在?”

    “无生法忍、涅槃寂静——岂非尽成虚妄?”

    “这般长生,究竟是超脱苦海,还是堕入永世牢笼?“

    圆信合掌正色:

    “师兄着相了。”

    “我佛慈悲,开八万四千法门度世。”

    “既有顿渐之别,岂容不下一条兼具智慧伟力之途?”

    “陛下佛道同源之论,端看修行境界高低,又岂可因噎废食?”

    两人僵持不下。

    圆信深吸口气,知道寻常道理难以说动固执的师兄。

    不得已,圆信话锋一转:

    “我知师兄佛法精深,将个人生死荣辱置之度外。你不惧陛下的威势,不惧他弹指便可让你坐化。但……”

    他紧盯圆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师兄可有为天下佛门弟子想过?为千千万万的信徒想过?”

    圆悟一愣,显然没料到师弟会突然将话题拔高:

    “此言何意?”怎么扯到天下佛民了?

    “师兄还未看清吗?”

    圆信洞察世事,颇感悲凉道:

    “陛下得真武传承,立仙朝宏图,僧、道、官、民之别逐渐模糊。”

    “世人身份未来只有两类——”

    “修士,凡人。”

    圆信踏前一步,逼视圆悟:

    “若不能入【释】道,不得伟力加身,便是凡胎肉体。”

    “且观孔门之下场。”

    “圣裔千年,不过一纸诏令,顷刻烟消云散。”

    “若来日仙朝视我佛门为碍,觉僧众无用,再降法旨,我辈当如何?”

    “届时不止罢黜,更遭灭顶之灾!”

    圆悟瞳孔骤缩:

    “这……怎可能?佛门慈悲为怀,导人向善,岂会……”

    “怎不可能!”

    圆信声调陡然拔高,字字如钟:

    “师兄莫非忘了‘三武一宗’之法难?”

    “北魏太武、北周武帝、唐武宗、后周世宗……”

    “彼时未有伟力,仅凭帝王一念,凡俗权柄便使佛门经卷焚毁,伽蓝倾覆。”

    “会昌灭佛,多少宝刹化为焦土,多少大德舍身殉法!”

    圆信之言宛若冰锥,直刺圆悟灵台:

    “而今陛下执掌,乃真正的仙家伟力。”

    “可令长生久视,可令山河易形……他日或可推动星辰改易!”

    “若或后世仙朝执柄者,视佛门为碍,只知诵经礼佛的我等,凭何抵挡?凭何庇佑信众?”

    圆悟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脑海中浮现经卷记载的灭佛惨状,眼前仿佛看到未来某一天,修士轻易摧毁寺庙,他们这些凡僧只能无助诵经……

    “‘有僧皆是佛,无客不东坡’已为过去。”

    圆信见师兄神色动摇,语重心长道:

    “有僧,才有佛。”

    有僧才有佛……

    圆悟身躯踉跄,扶着宫墙站稳。

    是啊,若连僧人都没有了,寺庙成了废墟,经卷化作了飞灰……

    世间再无诵经声,再无礼拜人。

    “佛,还能在哪里?”

    圆悟彻底沉默了。

    面上浮现深沉、痛苦、茫然交错的神色。

    最终,他越过师弟,依旧朝永寿宫内走去。

    无力感涌上圆信心头:

    “我已言尽,师兄仍执意送死幺?”

    谁知,圆悟停下脚步,侧过半张脸,平静道:

    “贫僧是去问陛下,释尊何时何地显迹。我等也好除障迎真,不至错失佛缘。”

    心头巨石轰然落地,圆信连忙快步跟上:

    “正当如此……我随师兄同去!”

    两人转进殿门,侍卫并未阻拦。

    曹化淳静候已久。

    不等圆悟、圆信开口,曹化淳便笑道:

    “陛下口谕,若二位大师去而复返,请移步钦安殿相见。”

    圆悟与圆信对视一眼,默然跟在曹化淳身后,离开永寿宫,转向紫禁城北部。

    自崇祯二年末,清青子行谋逆之事后,钦安殿道士大多被逐。

    如今留守的寥寥数人,与其说是护持此地的修士,不如说是负责洒扫庭除、看守香火的杂役,连个正式道职也无。

    一个个垂首躬身,侍立四周,大气都不敢喘。

    殿内光线晦暗,唯有几缕夕阳余晖透过高窗,照亮微尘。

    崇祯立在殿宇中央。

    面前虚空,悬浮一件奇异物事。

    其形为一块活字印刷所用的板牍,貌似寻常竹质,长约一尺六寸,宽约八寸,板上排有上千个漆黑如墨的活字方块。

    那黑色并非漆料,更象是竹材被天火灼烧后形成的焦炭之色。

    其上镌刻的字体似是而非,介于甲骨文的朴拙与小篆的规整之间。

    圆悟与圆信远远瞥了一眼,便立足不稳,脑海翻腾欲裂。

    二人骇然,连忙深深低头行礼。

    “阿弥陀佛……贫僧谢陛下隆恩,愿为此界释修开辟道途。”

    圆悟强压惊悸,艰难道:

    “去而复返,只为请教仙帝,释尊于何时何地显迹?”

    崇祯目光停留在活字印刷板上,对他们的到来毫不意外。

    “候两刻钟。”

    说完便双眸微阖。

    圆悟与圆信不敢有丝毫异议,恭立一旁,捻动掌中佛珠,借此平复依旧激荡的心神。

    两刻钟将将结束。

    紧接着,殿门外传来内侍的通传:

    “福王殿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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