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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吞倭挣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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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动摇国本。去岁陕洛流民作乱,洪承畴旬日平定。既然百姓相安,何不续存此饷?数年之后,自可列为常例。”

    钱龙锡话锋一转:

    “适才毕大人有言,既得仙缘,自可镇压抗税之辈。”

    “既然如此,若有刁民抗拒辽饷,镇压便是。”

    “依此维护朝廷纲纪,与毕司徒方才所言同出一理,有何不可?”

    钱龙锡的这番话,让毕自严一时语塞。

    旁听席上,金世俊目瞪口呆,悄悄拉了拉胡世赏的衣袖,低声道:

    “这是什么情况?钱阁老不是东林魁首吗?他怎么会……”

    胡世赏表情凝重,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也是刚刚才看明白。钱阁老这是……以退为进啊!”

    “以退为进?”金世俊仍有困惑。

    胡世赏细细分析道:

    “钱阁老本心,定是反对‘士绅一体纳粮’的。”

    “但他不明说反对,反而摆出支持的姿态,然后提出更狠、更招民怨的保留辽饷。”

    “他看准毕大人心系民生,才会顺着话往下说……”

    ——你毕自严为给百姓发钱,要一体纳粮;好啊,那便顺着你的思路,提议保留辽饷,同样能增加国库收入,支撑你毕自严的生育政策。

    “你想想,若这两策真的捆绑通过,会是什么结果?”

    “百姓的利益要受辽饷之累,士绅的利益要被一体纳粮触动,天下怨气将集中于朝廷,集中于首倡此策的罪魁祸首!”

    金世俊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双输之局……只为逼迫毕大人退让?”

    “正是!”

    胡世赏重重点头:

    “现在就看,毕大人他是把自己的政绩名声放在第一位,还是把百姓的疾苦放在第一位。”

    “若他不忍保留辽饷,只能退一步,收回纳粮之策……”

    “对毕大人来说,可真是不小的考验啊。”

    然此刻备受考验的,不止毕自严一人。

    周延儒端坐于席,面色沉静,心中波澜起伏。

    他最初听毕自严提出“士绅一体纳粮”时,第一反应并非全然出于私利,更多是惊疑:

    这究竟是毕自严的主意,还是陛下的意思?

    若是陛下授意,他周延儒绝不会有二话。

    他甚至会带头执行,清丈宜兴老家的田亩,乖乖按数缴税以表忠心。

    眼下的情形是,钱龙锡抛出了看似可行的另一条路:

    加税——保留辽饷;

    与罚款——惩罚不生育者。

    两者并行不悖。

    周延儒之前的方案,主张以严刑峻法、罚款威慑促进生育。

    现若保留辽饷,再补充一条“生育多者,或可按丁口数量,酌情减免乃至免除辽饷”的条款,既能完善自己的政策主张,又能避免触动士绅根本利益。

    但周延儒极其迟疑。

    自种窍丸被钱谦益所夺之日起,他与东林党长期不睦,在朝堂上多次攻讦。

    是否要临时转换立场,与钱龙锡站在一边?

    其中的政治风险与心态损失,他不得不仔细权衡。

    温体仁与周延儒的思考出发点一致:

    “陛下想要什么样的结果?”

    答案毋庸置疑。

    自然是基本国策【衍民育真】取得实质进展。

    两人的思考过程却大相径庭。

    温体仁还深深惦记着,要在陛下北巡回京之前,做出能被陛下看在眼里的贡献,以弥补可能的失分。

    然今日这场议事,风头全被周延儒与毕自严占据。

    无论“士绅一体纳粮”、“辽饷”如何定夺,主要的功劳或苦劳,终究会落在这两人头上。

    温体仁急需证明自己能力。

    他大脑飞速运转,目光在争论双方间逡巡。

    在毕自严与钱龙锡等人,暂时陷入无言对峙的间隙;

    温体仁抚过藏于袖中的信件,终于下定决心道:

    “此论关乎国本,一时难定。不如另议要务。”

    毕自严疑惑地看向他:

    “今日议事早已定调,只谈国策推行,何故节外生枝?”

    温体仁道:

    “本官欲谈之事,关乎【衍民育真】。”

    他环视满堂同僚,缓声启奏:

    “毕大人与周尚书所争者,无非是以刑威慑之,抑或以利诱之,促我大明现有丁口繁衍生息……若行赏银之策,则国库钱粮何出。”

    温体仁略作停顿:

    “除此之外……或可另辟蹊径。”

    孙承宗微微抬眼:

    “温大人何意?”

    温体仁沉声道:

    “与其只盯着现有丁口,何不考虑快速增加大明辖下之民?”

    “此话何意?”

    “拿下日本与朝鲜。”

    举座皆惊。

    连一直垂眸思索的周皇后都抬起了头。

    毕自严和钱龙锡放下争执,惊愕地望向温体仁。

    感受到所有视线瞬间聚焦于自己身上,温体仁心中终于升起久违的、成为焦点的满足感。

    温体仁趁热打铁,倏然起身,于阁内缓步而行,目光扫视众臣,从容剖析:

    “在座诸公,已踏足胎息之境,掌握多道法术。”

    “何况陛下凯旋在即,届时我朝修士,何止数百?”

    “既有万钧之势,何不借此良机,行开疆拓土之举,将日本、朝鲜乃至南洋诸邦,尽数纳入大明仙朝版图!”

    “如此,丁口立增成百千万。”

    “待新附之民沐浴王化,并行【衍民育真】之国策,促其生育……岂不胜过徐徐图之?”

    孙承宗沉吟不语,片刻后,审慎问道:

    “温大人魄力非凡,不知何以突发此念?”

    温体仁早有所备,拱手答道:

    “不瞒首辅并诸位同僚。数日前,有日本国使者,名曰松平信纲,私谒敝府。”

    “其人言道,彼国幕府将军,仰慕我大明仙朝气象已久,于陛下通天彻地之仙威更是心驰神往。”

    “已生举国归化,纳土称臣之心!”

    实则,这些话大半是温体仁现场编造。

    松平信纲确实拜访过他,目的却是想用白银,私下求购种窍丸,绝无什么“率国归化”之语。

    温体仁不过是借题发挥,存了强行吞并日本,以成不世之功的心思。

    “无需大动干戈。”

    温体仁语气愈发具有煽动性:

    “只需出动少量修士精锐,东渡日本,在其国主与重臣面前,展示仙家手段,便能慑服其心,令其并入大明!”

    他此言,预先堵住了李标“跨海远征,耗费钱粮无数,与当前国策争利”的话头。,叫后者面色一黑。

    坐在钱龙锡下首的成基命,捋须缓声道:

    “倭使此番入京,不循旧例谒见鸿胪寺,反倒直趋温阁老府邸投帖。看来在四夷眼中,温相才是能通达天听、执掌枢要的股肱之臣啊!”

    “成孟侯,本官岂容你在此含沙射影!”

    温体仁当即拂袖斥道:

    “涉外邦交本非鸿胪寺专责,我礼部职掌四夷朝贡,自有管辖之权。倭使来访,早有备案,何来私相授受之说!”

    说罢,他目光转向周延儒,带着不易察觉的催促。

    温体仁事先根本未与周延儒通过气。

    周延儒则权衡利弊——

    若温体仁此议能成,自是泼天大功,他作为礼部尚书,又是同盟,亦可分润;若不成,主要责任也在温体仁。

    周延儒未过多犹豫,便选择帮温体仁打掩护:

    “正是。温大人已向本官汇报过此事。”

    成基命不依不饶:

    “我亦是礼部侍郎,为何对此一无所知?”

    周延儒面色带上尚书威严:

    “有我这个礼部尚书知晓,便已足够。难道部中大小事务,还要向你逐一汇报不成?”

    李标见成基命语塞,当即接口:

    “军国大事,岂能仅凭你一面之词?”

    “罢儒尊道引发的风波尚未完全平息,大明正是内顾不暇之际。哪有余力远渡重洋,治理安抚蛮荒异域?”

    “此外,温大人有何确凿凭据,能保征东之举以最小损耗竟全功,而非使大明陷入泥沼,空耗国力?”

    温体仁似乎早料到此问。

    他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封,缄口处封着火漆的信函:

    “此乃倭国幕府将军,德川家光,遣其心腹重臣松平信纲,秘密呈递本官的亲笔乞内附表。”

    昨日,温体仁生出吞倭挣功的想法后,先是接见松平信纲,了解日本目前情势;

    当晚与自家三子严谨措辞,写下这封信件。

    在温体仁看来,德川家光与松平信纲是何想法,根本不重要。

    只要今日内阁能票拟通过,他有的是办法,逼迫松平信纲把假信变成真信。

    “信中,德川家光自言沐浴天朝教化,仰慕陛下已久——”

    温体仁将信函微微举起,示于众人:

    “故愿举国归顺,永为藩篱。此即铁证!”

    说完,温体仁手捧信函,便要上前递给孙承宗与周皇后验看。

    就在此时。

    一只骨节分明,肤色如玉的手从旁伸出,悄无声息地接过信函。

    动作看似随意。

    紧接着,清冷平静的嗓音,悠然响起:

    “德川家光……若朕没记错,他尚未完全掌控日本。”

    阁内众人,从周皇后到首辅孙承宗到末座小臣,尽皆浑身一震,猛地转头望去——

    但见垂帘与温体仁之间,不知何时,悄然立着一人。

    素白道袍纤尘不染,双眸深邃如古井寒潭。

    不是北巡归来的崇祯,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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