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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晹风诛酋(三章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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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恶!”

    周遇吉一拳捶出,震得枝叶作响:

    “难道就这么让他们跑了?”

    隔壁树上的孙传庭却轻“咦”一声,望向另一棵更高的树。

    是那名自称“凝灵矢十发十不中”的工部主事。

    他神情决然专注,一番笨拙的掐诀下来,同时射出两道凝灵矢。

    “没用的。”

    周遇吉沮丧地叹道:

    “他那准头又打不中……”

    “不,你快看。”

    孙传庭声音微微拔高。

    只见两道本该笔直飞行的凝灵矢,在脱离工部主事的刹那,如同毛虫似的弯曲起来,

    不再像箭矢,更是两把弧形光镰。

    “咔嚓——”

    木材断裂声密集响起。

    两道弧形灵矢并非以人为目标,转而切断七八棵粗大的栎树树干。

    栎树发出呻吟,倾倒、砸落。

    恰好堵住了多尔衮、豪格等人的突围通道!

    “明狗!”

    多尔衮望着被树木残骸堵塞的道路,发出一声怒吼。

    但他反应极快,立刻转身四顾,寻找新的突破口。

    就在多尔衮勒紧缰绳,尚未发出新命令的瞬间。

    他看到了眼下最不愿见到的东西——

    火。

    一个仅有小孩手臂直径的赤红色火球,缓缓升上半空。

    在达到最高点时,向内一缩。

    随即轰然碎裂,化作无数点火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紧接着——

    一点火星触碰到沾染油脂的树叶。

    亦或许是沾染油脂的人皮。

    烈焰腾起。

    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

    树木、草丛、地面堆积的落叶,都成了最好的燃料。

    浓烟滚滚,热浪扑面,顷刻便将后金骑兵的退路,化作绝望的火海!

    “哈哈哈!烧!烧死你们这些建奴!”

    周遇吉狂喜地大喊起来,恨不得手舞足蹈。

    “别愣着了。”

    孙传庭冷静得多,忙喝道:

    “快走!火马上要烧过来了!”

    幸好,他们藏身的这片树木区域,未被油脂覆盖。

    如若那四人因闪躲丢失视野,导致法术范围偏移,当下陷入绝望的就是他们了。

    周遇吉等人连忙手忙脚乱地从树上滑下,朝安全区域撒腿狂奔。

    火海形成火墙,将后金部队的前锋与主力部队隔绝。

    此刻,跟随在多尔衮和豪格身后的,除了最初的两百多亲兵,还有刚才随他们转向的四百名后军,总计五百余人。

    “该死的明狗!阴险!卑鄙!”

    豪格气得双目赤红,挥舞着战刀疯狂咆哮:

    “现在怎么办?难道要活活烧死在这里!”

    多尔衮面如死灰。

    前路被倒下的巨木阻断,后方则是冲天烈焰,左侧方……大抵是敌人预设的伏击区,巴不得他带人由此突围。

    唯有往后突击,强行穿越火势相对较弱的区域。

    即便会与后方部队发生碰撞踩踏,损失大量骑兵,却是当下唯一能保全性命与实力的办法。

    “这边!”

    多尔衮嘶哑着嗓子,做出了最后的决断。

    在他的带领下,五百多名被恐惧逼到绝境的后金骑兵,如困兽般发出嚎叫。

    焦急观望战局的张之极看在眼里,立刻扒着树干,朝林外的指挥位置,放声大喊:

    “敌将要撤、向西北方向、火海边沿突围了、共五百多人!!!”

    他刚喊完,来不及喘口气,便惊愕发现——

    自己完全没必要喊。

    洼地边缘,一道银色身影形同蛰龙出渊,猛地跃出。

    卢象升手提银枪,单人独骑,如离弦之箭,径直朝后金敌将疾驰追去。

    “卢象升你疯了?快回来!”

    刚刚爬下树吁的周遇吉看到这一幕,大吼:

    “你怎么敌得过五百多人?快回来!”

    卢象升并未听从。

    只因他心中已有决断。

    敌将性格谨慎多疑,若能将其一举击杀,那么这被分割开的五百多人,乃至后方一千多失去指挥的后金主力,必会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

    在薄雾、浓烟、烈火与主将阵亡压力的多重作用下,后金伤亡将远超预期。

    眼下,有能力做到这件事的,只有他一人。

    其他人大多灵力耗尽。

    少数几个未耗竭的,需要留在林缘空旷地带,保留杀手锏——【陷淖诀】,以防备后金主力狗急跳墙于此突围。

    唯他卢象升灵力完好。

    更重要的是:

    得赐法术典籍以来,有一部法术,他每日勤练不辍、倾注了无数心血。

    乃远超【凝灵矢】的绝技,疑似陛下为他量身打造。

    其名为:

    “【大日晹风枪】。”

    喊杀声、嘶鸣声、燃烧声瞬间远去。

    卢象升闭上双眼。

    亮银枪随手腕匀速翻转,划出两道完美的银弧,停驻身前。

    枪尖发出嗡鸣。

    卢象升左掌抚过冰凉而光滑的枪身,如同抚慰亲密的战友。

    原本银亮洁净的枪身,自他掌心接触之处始,迸发出烈如正午骄阳的橘黄。

    枪身之上,隐隐有流风般的纹路浮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高温与气势。

    一百多步。

    数十棵燃或未燃的栎树阻隔视线。

    豪格与多尔衮一前一后,撞开不长眼的后方主力,骂道:

    “明朝狗皇帝搞的什么妖法?鬼火、怪树、还有天上掉下来的油!可恶!可恶啊——”

    满脸烟灰仍盖不住豪格面上的狰狞:

    “等老子回到沈阳,非要杀他一百个,不,一千个阿哈,祭奠今日被阴险手段害死的弟兄!”

    多尔衮瞥了他一眼。

    豪格直到此刻,仍未认清事情有多么严重。

    ‘根本不是寻常的战场较量。’

    多尔衮回头望了眼熊熊火焰,凭空出现的薄雾,倒下拦路的树木,还有匪夷所思的油脂与火球……

    ‘这就是仙法吗?这就是超越凡俗的力量?’

    一个让他魂魄战栗灼热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出:

    ‘大明能修成驾驭这等力量,我多尔衮,将来为何不能?’

    正当多尔衮准备收回视线时。

    他猛然瞥见,后方有一单人独骑,在向他们追来。

    虽然距离尚远,但那股锁定猎物的气势,让多尔衮心头再次涌起不安。

    多尔衮放慢马速,不着痕迹地落到豪格高大醒目的身躯后方。

    林中策马,速度无法登顶。

    卢象升跃下马背,双足踏地,紧握住那杆化为金色骄阳的长枪。

    旋即,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橘金色——

    流光?

    不。

    是橘金色的风。

    ——需两人合抱的栎树?

    如纸糊般洞穿,留下边缘焦黑熔融的孔洞,整棵树在巨响中崩裂。

    ——后金骑兵?

    盾牌、铁甲、血肉、骨骼……连人带马,接触到枪芒的瞬间,碎成漫天纷飞的血肉与金属熔滴。

    一道、两道、三道……

    金风巡林。

    将近二十名后金骑兵连同他们的坐骑,化为通向敌将的红毯。

    刹那之间。

    豪格似乎听到了什么。

    他回头,嘴巴微张,习惯性的脏话尚未脱口——

    风压已经扑面。

    在他因剧痛收紧的瞳孔中,倒映出的最后一幕,是卢象升人与枪合,外围包裹着一层扭曲空气的橘黄色流线型风幕。

    犹如天外陨落的流星,带着焚尽万物的气息,向他迎面撞来!

    没有金铁交鸣的巨响。

    从晹风到流光。

    再从流光变回银枪。

    穿透豪格熔融的胸甲,穿透豪格魁梧的身躯。

    头颅带着焦黑的脖颈脱离躯体,沾染尘土与灰烬。

    瞪得滚圆的眼睛,仰望收势站定、坚毅而英俊的侧脸。

    周围的后金骑兵,无论是准备放箭的,还是拼命策马的,动作全部僵住。

    冷静阴沉如多尔衮,也忘了逃跑,忘了指挥。

    他张着嘴,整张脸上都是无法理解的震撼。

    那是什么?

    还是人吗!

    是天穹之神降下的神罚?

    还是哪个凶煞的魔神附在了明将的身上?

    卢象升孤立敌阵,银枪斜指地面。

    耀眼的色泽迅速褪去,恢复成本来的银亮。

    冷冽的目光扫过呆若木鸡的骑兵,正欲开口,身形却猛地一晃。

    “噗通!”

    身躯似要瘫倒,卢象升只能用银枪拄住地面。

    显然,方才的一击,已耗尽他所有灵力。

    “他……他不行了!他没力气了!”

    “杀了他!”

    “用箭射死他!!”

    “为豪格贝勒报仇!!!”

    上百名后金骑兵,在求生的欲望和恐怖一击的余悸下,产生一种畸形的癫狂心理。

    他们颤抖着手,拔出箭囊中的箭矢,哆哆嗦嗦地搭上弓弦。

    起初箭簇摇晃,难以瞄准。

    但当他们看到,卢象升连移动手指都无比困难后,握弓的手渐渐稳定,眼中重新燃起野兽般的凶光。

    冰冷的箭簇,同时对准了中心那杆孤寂的银色。

    ‘陛下,臣……尽力了……’

    卢象升咬住牙关,准备迎接死亡的降临。

    ——哎哎哎。

    ——坐骑你怎么了啊?

    安静待在卢象升头顶的小黄帽,似乎感受到了身下坐骑的不对劲,小腿一蹬便跳了下来。

    轻若无物的它,被紊乱的气流一吹,便如一片落叶,又像一枚被随手抛出的回旋镖。

    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奇特的轨迹,轻飘飘地掠向张弓欲射的敌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一连串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嗤嗤”。

    十几名敌人的动作骤然定格。

    细细的血线从他们的脖颈处浮现扩大。

    旋即,喷泉般涌出。

    “噗通……噗通……”

    弓箭散落。

    十几具尸体几乎同时栽倒。

    无视其他敌人呆若木鸡的反应。

    小黄帽完成雷霆一击,纸片身躯在空中优雅地旋转数周,落在豪格那颗尚带余温的头颅上。

    它一只脚轻轻点住头颅的顶端,维持平衡,另一条腿俏皮地向上踢了踢,做出类似武生亮相的姿势,仿佛在问:

    “怎么样?我厉害吧?”

    卢象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嘴角扯出弧度:

    “多谢,帽兄。”

    -

    傍晚。

    晚霞绚烂瑰丽,赤紫金红交织。

    映照在灵阵表面,折射出万千道迷离梦幻的光晕。

    水幕早在半个时辰前便被崇祯散去,化作水滴洒落。

    祖大寿与周围一众兵士无从知晓战果如何,只能伸长脖子,盯着那片升腾烟气的树林。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流逝。

    终于。

    密林边缘的阴影开始晃动,紧接着,一个、两个、三个……

    几十个相互搀扶、步履蹒跚的身影,从林中走了出来。

    他们的官袍大多破损,沾染烟尘与血。

    走在最中间的,是被左首孙传庭、右首周遇吉牢牢架住的卢象升。

    尽管虚弱得全靠两人支撑,他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似一棵不屈的松。

    御驾旁,所有的锦衣卫、宦官、士卒与明军将领,看到这一幕,先是一静。

    随即——

    “国公回来了!”

    “孙大人回来了!”

    “李大人回来了!”

    “大人们都平安回来了!!”

    声浪冲天,震散晚霞。

    卢象升一行,在欢呼声中走向御驾。

    孙传庭与周遇吉默契松手。

    旁边的张维贤上前,将手中捧着的某物,递到卢象升手中。

    卢象升踉跄接过,一步一步走向御驾。

    他双膝跪地,将手中战利品高高举起,呈向那道平静注视着他的身影。

    “臣等奉旨讨逆,首战建虏,毙敌一千二百众。”

    “今献虏酋黄台吉嫡子、伪贝勒豪格首级于御前。”

    “愿以此捷,扬我仙朝天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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