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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各自的战场,她总能化险为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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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沉了下去。

    弗拉保尔的声音,像一把钝刀,在他的神经上,慢慢地割。

    “共和国南征大军,在阳州,遭遇惨败。第三军两万余人,全军覆没。”

    “消息传回京城,议会哗然。誉王等前朝旧臣,联合部分议员,当庭发难,逼迫议长沐瑶,为兵败负责。”

    “最终……”弗拉保尔抬起眼,那双蓝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或许是同情,或许是幸灾乐祸。

    “沐瑶,当众宣布,退出议会,辞去议长之位。”

    陈庆之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看着弗拉保尔开合的嘴唇,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退出议会……

    辞去议长……

    怎么会?

    那些人,怎么敢?

    庞万里呢?沐渊亭呢?京畿的驻军呢?她手里的那些“火器”呢?谁能逼她?谁敢逼她?

    “……她人呢?”

    陈庆之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

    那声音干涩、嘶哑,完全不像是从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

    弗拉保尔看着他,似乎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道,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敬佩的意味。

    “她没有留在京城。”

    “她把象征最高权力的徽章,留在了议事厅。然后,一个人,一辆马车,去了晏城。”

    陈庆之缓缓吸了一口气,胸中那股翻腾的惊怒与刺痛,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重新抬起眼,目光已经恢复了清明。

    他相信她。

    无论她身在何处,是议长,还是总司令。

    她总能化险为夷。

    眼下,是他的战场。他不能输。

    “大王的消息,果然灵通。”陈庆之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殿内的嘈杂。

    他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温润的笑,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边境传闻。

    弗拉米尔眯起眼,像一头打量猎物的狮子,看着他拙劣的伪装。

    “前朝的余孽,总像夏日的蚊蝇,嗡嗡作响,惹人烦躁,却也无伤大雅。”

    陈庆之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从容不迫:“至于兵败……胜败乃兵家常事。想必大王戎马一生,比我更懂这个道理。”

    他的目光,平静地迎上弗拉米尔的审视。

    “我主沐瑶,只是觉得,有些债,需要亲手去讨。有些不听话的刀,需要亲自去磨。这并非被逼无奈,大王。这是她的意志。”

    他将“辞去议长”的羞辱,轻描淡写地,扭转成了一次主动的、充满杀伐之气的“亲征”。

    弗拉米尔脸上的玩味更浓了。他靠回榻上,重新拿起那只牛角杯,让侍从满上。

    “说得好听。”他呷了一口酒,眼神轻蔑地在陈庆之身上扫来扫去:“一个外交部长,代表着一个内部分裂的国度,和一个……已经下野的统治者。陈庆之,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或者说,还有什么本钱,来跟我谈这笔买卖?”

    跟在陈庆之身后的副使,脸色已经一片煞白,手紧紧按在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陈庆之却笑了。

    他没有看弗拉米尔,而是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悬挂的一副巨大的、用兽皮绘制的疆域图前。

    他的手指,轻轻点在沧州的位置,然后,缓缓划过整个北方十八州。

    “大王,在成为共和国的外交部长之前,我是沧州王。”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

    “北境的风雪,认得我的旗帜。长城内外的关隘,听过我的军令。共和国的赤旗之所以能插遍北境十八州,是因为我,陈庆之,点头了。”

    他转过身,直视着弗拉米尔。

    “我手中的兵权,看似交出去了。但北境的粮仓,武库,矿山,还有那些枕戈待旦的将士……他们认的,不是京城议事厅里的一纸公文,而是我陈庆之这个人。”

    “所以,无论京城里是谁在掌权,无论南方的战局如何。这都与我们的交易,没有任何关系。”

    “因为,与大王您做交易的,从来不是那个遥远的共和国议会。”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

    “是我。以及我身后,整个北境。”

    大殿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些原本满脸嘲弄的天胡贵族,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弗拉米尔那只把玩着短刀的手,也停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却仿佛身后立着千军万马的中原人,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审视。

    这个看似温润如玉的男人,是在告诉他。

    无论共和国的未来如何,他陈庆之,都是北境永远的王。

    一个稳定、强大、且手握重权的合作者。

    这远比一个虚无缥缈的“共和国”,更值得信赖。

    许久,弗拉米尔扔掉了手里的短刀。

    “哈哈……哈哈哈哈!”

    他猛地站起身,发出一阵雷鸣般的狂笑。

    他像一头巨熊,走到陈庆之面前,巨大的身影将陈庆之完全笼罩。

    “好!说得好!”他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陈庆之的肩膀上,力道大得几乎能拍碎骨头:“你们中原人,不全是会耍嘴皮子的软蛋!”

    陈庆之身形晃了晃,面不改色。

    弗拉米尔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

    “不过,我们天胡人,信奉的是拳头。”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草原狼王的野性:“言语说得再漂亮,终究是风。只有刀剑碰撞的声音,才是最真实的。”

    他转过身,指向一直默然侍立的弗拉保尔。

    “这是我的儿子,弗拉保尔。天胡草原上,年轻一辈中的第一勇士。”

    弗拉保尔上前一步,向陈庆之行了一礼,那双蓝色的眸子里,战意升腾。

    “你。”弗拉米尔指着陈庆之:“一个耍笔杆子的外交部长。”

    他又指了指弗拉保尔:“一个草原上最锋利的雄鹰。”

    “我也不为难你。”

    弗拉米尔从腰间解下一个镶嵌着绿松石的香囊,丢给一旁的侍从。

    “点上。”

    “若你,能在他手下,撑过一炷香的时间。”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地上。

    “你所要的钢材,火铳,还有通商关隘……我,弗拉米尔,全都答应你!”

    “但你若输了……”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你的脑袋,就要留下来,做我的酒杯!”

    大殿内,一片哗然。

    所有天胡贵族都兴奋地叫嚷起来,用天胡语高喊着王子的名字。

    副使的脸,已经毫无血色,他冲上前来,低声道:“部长,不可!这是羞辱!您是文臣,怎能……”

    陈庆之抬起手,制止了他。

    他看着弗拉米尔,又看了看一旁已经拔出弯刀的弗拉保尔。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考验。

    天胡人崇拜强者。

    只有展现出足以与他们平等对话的力量,才能赢得真正的尊重。

    他更知道,这一战,他不能退。

    为了她。

    为了她在那座孤城里,不必再腹背受敌。

    陈庆之脸上,那温润的笑意,缓缓敛去。

    他没有说话。

    只是平静地,解下了身上那件代表着共和国使臣身份的、崭新的深青色云锦官服。

    他将官服仔细叠好,交给身后的副使。

    然后,他缓缓抽出了副使腰间那柄再普通不过的佩剑。

    “锵——”

    剑身出鞘,在火光下,映出一道清冷的寒芒。

    他挽了一个剑花,剑尖斜指地面,对着弗拉米尔,微微颔首。

    动作行云流水,是刻在骨子里的世家风度,却又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凛冽杀气。

    “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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