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但他的脸色依然苍白,眉头微蹙,仿佛在经历着什么痛苦的梦境。
病床边,唐雅握着苏远的手,已经这样坐了整整一夜。
三天来,除了接受玄老的特训和必要的休息,她几乎所有时间都待在这里。周漪劝过几次,但她只是摇头。
“我要让他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是我。”唐雅当时这样说。
此刻,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病房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唐雅低头看着苏远的手,那只手修长而有力,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茧——那是长期握枪留下的痕迹。
她轻轻摩挲着那些茧,忽然感觉到,苏远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唐雅身体一僵,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但紧接着,那只手又动了动,这次更加明显。
她猛地抬头,看向营养舱。
苏远的眼皮在颤动。
“医生!”唐雅冲出病房,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他醒了!苏远醒了!”
几分钟后,病房里挤满了人。
周漪、钱多多、言少哲、蔡媚儿,还有几位治疗系的老师。玄老也拎着酒葫芦晃了进来,靠在门框上,眯着眼睛打量营养舱中的苏远。
“生命体征稳定……脑波活动恢复正常……魂力波动……”负责监测的治疗系老师盯着仪器屏幕,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魂力波动强度……相当于魂尊巅峰?但总量只有大魂师级别?这怎么可能……”
“深渊碎片的影响。”玄老灌了口酒,给出了解释,“质量提升,数量压缩。这小子现在的一份魂力,抵得上别人三份。”
舱内的药液开始排空。当最后一点液体流尽时,苏远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所有看到这双眼睛的人,心中都生出一股莫名的寒意。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瞳孔深处,八道暗金色的纹路如同蛛网般展开,冰冷、深邃,仿佛能看穿灵魂。但下一秒,那些纹路就迅速隐去,恢复成正常的黑色瞳孔。
苏远眨了眨眼,眼神逐渐聚焦。他看到了围在舱边的人们,看到了唐雅通红的眼眶,看到了周漪眼中的关切,看到了言少哲严肃的表情。
“我……”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昏迷了多久?”
“三天。”唐雅第一个回答,她的手穿过舱壁的开口,紧紧握住苏远的手,“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苏远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态。经脉中流淌着全新的魂力——更加凝练、更加沉重,每一次循环都带着隐约的刺痛,那是深渊碎片融合不彻底的后遗症。但整体来说,状态比预想的好。
“还好。”他试图坐起身,但手臂一软,又跌了回去。身体还很虚弱。
“别动。”治疗系老师连忙按住他,“你的身体虽然恢复,但魂力和精神都处于枯竭状态,需要至少一周的静养。”
言少哲上前一步,沉声道:“苏远同学,你能回忆起黑风谷发生了什么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苏远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记得大部分。血祭司是封号斗罗,他召唤了血海之主的投影。我和马小桃被迫引爆了血祭阵法,然后……玄老赶到救了我们。”
他没有提自己吞噬深渊碎片的事,也没有提在意识空间中清除血海标记的过程。有些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马小桃呢?她怎么样?”苏远问。
“比你醒得早一天。”周漪回答,“武魂本源受损,需要调养三个月,但没有生命危险。她让我转告你……谢谢。”
苏远点点头,心中稍安。
“关于血海之主……”言少哲语气严肃,“玄老已经将情况告知学院高层。经讨论决定,学院会加强对你的保护,同时也会加强对黑暗势力的监控。但你自己也要小心,那个存在的目标是你,很可能还会再次行动。”
“我明白。”苏远平静地说,“我会尽快变强,强到不需要保护。”
这话从一个刚刚苏醒、虚弱不堪的少年口中说出,本该显得可笑。但在场没有人笑。他们从苏远的眼神中,看到了某种不容置疑的决意。
“有骨气。”玄老嘿嘿一笑,“不过小子,饭要一口一口吃。你先养好身体,其他的事慢慢来。”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对了,唐雅那丫头这几天进步不小。等你好了,你们可以切磋切磋。”
病房里安静下来。
治疗系老师们做完检查,记录完数据,也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周漪和唐雅。
“你也需要休息。”周漪对唐雅说,“他已经醒了,你该放心了。”
唐雅摇头:“我再陪他一会儿。”
周漪看着这对年轻人,最终叹了口气:“好吧。但别太久,他需要静养。”
她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苏远和唐雅。
两人对视,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许久,唐雅轻声问:“疼吗?”
苏远愣了愣,随即明白她问的是黑风谷的战斗。他摇摇头:“当时顾不上疼。”
“那现在呢?”
“有一点。”
唐雅的手微微收紧,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她低下头,声音很轻:“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我太弱了。”唐雅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你陷入危险的时候,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这里等……这种感觉,太难受了。”
苏远反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凉和颤抖。
“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他认真地说,“而且,你说要变强,不是吗?”
唐雅抬起头,眼中还有泪光,但已经多了一分坚定:“嗯。玄老开始训练我了。虽然很苦,但我能感觉到自己在进步。”
“那就好。”苏远露出醒来后的第一个笑容,“等我好了,我们一起变强。”
“一起?”
“一起。”
唐雅终于笑了,虽然眼中还含着泪,但那是释然的笑。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而明亮。
当天下午,苏远被允许转移到普通病房。
虽然身体依然虚弱,但已经可以正常进食和下床走动。治疗系老师给他开了一堆滋补药物和恢复性训练方案,要求他严格遵守。
傍晚时分,病房门被敲响。
“请进。”
门开了,进来的是马小桃。她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不错,手中提着一个食盒。
“听说你醒了,给你带点吃的。”马小桃将食盒放在床头柜上,“学院食堂特制的药膳,对恢复魂力有帮助。”
“谢谢。”苏远看着她,“你的伤……”
“死不了。”马小桃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动作有些僵硬——显然伤势还没完全恢复,“倒是你,听说魂力质量提升了三倍?因祸得福啊。”
“代价也不小。”苏远实话实说,“修为倒退,而且身体需要很长时间适应新的魂力。”
马小桃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远心中一凛,但面上保持平静:“史莱克的学生,唐雅的丈夫,苏唐的父亲。”
“我不是问这些。”马小桃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黑风谷最后那招,瞬杀三个魂王的能力……那不是正常魂师该有的。还有你的眼睛,醒来时的样子,我都看见了。”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远沉默片刻,反问:“那重要吗?”
“重要。”马小桃认真地说,“因为我要知道,我欠了一条命的人,究竟是谁。”
“你谁也不欠。”苏远摇头,“当时那种情况,救你也是救我自己。”
“也许吧。”马小桃没有纠缠,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火红色的令牌,放在食盒旁,“这是我的信物。以后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凭这个令牌到内院找我。无论什么事,只要不违背道义,我都会帮你一次。”
说完,她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另外……小心圣灵教。我听到一些风声,他们对你很感兴趣。不是血海之主那种兴趣,而是……研究的兴趣。”
门开了,又关上。
苏远看着那枚火红令牌,久久不语。
研究的兴趣?
难道圣灵教知道不死魔蛛与深渊的关联?还是说,他们发现了别的什么?
他感到,自己似乎陷入了一个越来越复杂的漩涡。暗血教团、血海之主、圣灵教……这些势力交织成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但不知为何,苏远心中没有恐惧,反而有种隐隐的兴奋。
那是魂兽狩猎本能在骚动,也是深渊碎片带来的影响——对挑战和危险的渴望,正在血液中苏醒。
他拿起那枚令牌,入手温热,仿佛还残留着凤凰火焰的气息。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苏远低声自语,“我倒要看看,这潭水到底有多深。”
窗外,夜幕降临,繁星初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