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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4章:未修改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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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退了,伤口该怎么养。他若真生气,就不会在她转身走了之后,在身后极轻极轻地笑那一声。

    那她到底在等什么。

    紫藤架上垂下来一串花,风一吹,簌簌地落了满地的紫。苏一冉把书搁在小几上,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花瓣,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她回头看了春桃一眼,春桃正低着头擦桌子,嘴角却翘得老高,明摆着是在忍笑。

    "你笑什么?"苏一冉没好气地问。

    "没笑。"春桃把笑憋回去,手里的抹布在桌面上来来回回地擦,擦得桌面锃亮,"奴婢就是想着,小姐今儿个簪的这支玉簪子真好看,衬得小姐脸色特别红润。"

    苏一冉抬手摸了摸头上的簪子,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她用力瞪了春桃一眼,转身往院里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过了片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去库房。"

    "小姐不是不去吗?"

    "谁说我不去?"苏一冉转过身,脸颊红扑扑的,连脖子根都染了一层薄红,"我去看看账目清得怎么样了,那些库房里的陈茶都是父亲让我管的,我不去谁去。"

    春桃"哦"了一声,拖长了调子,把抹布往水盆里一丢,擦了擦手,小碎步跟了上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月洞门,穿过两道回廊,绕过那丛芭蕉——蕉叶上还留着苏一冉前两日蹭上去的泥印子,已经干成了褐色的斑——再拐过一个种着石榴树的院子,库房就到了。

    苏府的库房坐落在东跨院的深处,是一排三间的青砖大屋,门楣上悬着一块"盈满堂"的匾额,字是老太爷亲笔题的,金漆有些剥落了,露处底下灰白的木底。门口两扇雕花木门敞着,里面黑洞洞的,隐约能看见一排排顶到天花板的木架子,架上堆着大大小小的箱笼和锦盒。阳光从门口斜切进去,在地上铺了一道金黄的三角,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浮动,像无数粒细碎的金粉。

    苏一冉站在门槛外面往里张望。光线暗,她眯了好一会儿眼才适应过来。架子深处有个人影,正踮着脚够最顶上一层架子上的一只青花瓷坛。那人穿着月白的短褐,袖子卷到肘弯以上,露出两截线条分明的小臂,肌肉随着举臂的动作绷出流畅的弧线。他的腰身收得很紧,一条玄色的腰带勒着,下摆扎进靴筒里,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阿离够到了那只青花瓷坛,小心翼翼地捧下来,搁在旁边的方桌上。桌面上摊着一本翻开的册子,墨迹还是新鲜的,旁边搁着一支狼毫,笔尖凝着一滴将落未落的墨。他弯着腰在册子上记了些什么,侧对着门口,下颌绷着,嘴角抿着,神情专注得像在拆一封密信。

    苏一冉跨过门槛,靴底落在青砖地上,发出轻轻的一声。阿离的笔顿了一瞬,抬起头来。

    那一眼看过来的瞬间,苏一冉觉得库房里那些陈年的墨香、樟木的沉气、绸缎的檀腥味全都不见了。她只看见他的眼睛从那团昏暗里望过来,里面有光从门口的方向投进去,把瞳仁照成浅浅的琥珀色。他看见是她,手里的笔搁下了,站直了身,袖口的褶皱随着动作平展开来。

    "小姐怎么来了?"他问。嗓音平平的,像在念账册上的数目。可她就是觉得,他问这句话的时候,嘴角那个极浅的弧度又冒了一下头——短得几乎看不见,但她看见了。

    "我来查陈茶。"她把提前编好的理由搬出来,声音却比自己预想的要小,"父亲说今年新茶入库了,让我看看陈茶还剩多少,好盘算盘算送人的份额。"

    阿离"嗯"了一声,侧身让开方桌前面的位置:"陈茶在第二排架子左边,小姐过来看。"

    苏一冉走过去。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闻到一股淡淡的墨香混着樟木的沉味,还有一点点他身上固有的皂角清气。他的短褐袖口卷着,露出来的小臂上有几道浅浅的旧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太真切,但她还是注意到了。

    她走到第二排架子前面,故作认真地翻看着那些贴着标签的茶罐。茶叶的年份、产地、品级都写得清清楚楚,她一个一个看过去,指尖划过罐身上的红签,其实一个字都没往脑子里去。她的耳朵竖着,在听身后的动静。阿离没有走开,他就在方桌旁边站着,翻着那本册子,笔尖偶尔落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库房里安静极了。除了纸页翻动的声音,就只有她自己那擂鼓似的心跳。她把一只茶罐拿下来又放上去,放上去又拿下来,折腾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回过头。

    阿离正看着她。

    目光撞上的那一瞬间,他先移开了。他低下头继续写字,笔尖在纸面上走得很稳,可苏一冉看见他握笔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了白。

    "小姐,"他开口,低着头没抬起来,"茶罐拿反了。"

    苏一冉低头一看,手里的茶罐标签朝里,她方才一直在看罐底。她的耳根轰地烧起来,把茶罐翻了个面,随手往架子上一塞,塞完了才发现那是存放普洱的位置,她手里拿的是龙井。她又把罐子抠出来,往左边挪了两格,挪完了又觉得不对,左右看看,干脆把罐子往桌上一搁,破罐子破摔似的:"不查了。"

    阿离终于抬起头来了。他看着满脸通红、手足无措地站在架子前面那位小姐,腮帮子微微鼓了一下,像是在咬住什么话。过了片刻,他放下笔,从旁边的矮柜里取出一只白瓷盖碗,又从架子最底层摸出一只小锡罐,揭开盖子,里头是碧绿的新茶。

    "小姐坐。"他指了指方桌旁边唯一一把椅子。那把椅子是库房里的老物件,榉木的扶手磨得油亮亮,椅面中间微微塌下去一块,坐过的人不少。苏一冉坐下去的时候,椅面微微吱呀了一声,她蜷起腿,双手搁在膝盖上,仰着脸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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