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椅把季焰远也往床上拖,“来跟我躺会儿吧,我不该早上给你打电话让你接我的。”
季焰远自己撑着床坐了上去,脚东倒西歪地别在轮椅和床之间,他低头推开轮椅,把脚拽了出来,“你别睡着了,好不容易咱俩就只能待这几个钟头。”
“我困……”贺蓝躺了下去,又被几个红包硌得坐了起来,“哎!”
季焰远偷笑。
“想不到我都工作了还有压岁钱领。”贺蓝拆开厚厚的红包,发现单张竟然都是1000面值的港币,瞬间吓得清醒了,“你们家压岁钱给这么多?!”
“是啊。”季焰远打开电视,把音量调大,他怕贺蓝一会儿又要睡觉。
“我可从没收到这么多压岁钱……”贺蓝的嘴角快要咧到后脑勺了,“真希望你家每天都过年!”
“可——”季焰远本想说可别再有这样的春节了,但话还没说出口,他又觉得这样的氛围也没什么不好,贺蓝的到来反倒有了家的感觉,“……可以啊。”
电视里播放着主持人介绍着香港特色礼品的节目。
“这家的曲奇……!我也去过嗳!”贺蓝指着电视里那家店面,“不过是十几年前了。”
“这你都还记得?”
“嗯!那年我才上初中,暑假跟我妈和她同事来的香港。”贺蓝点点头,“我趁她们逛商场的时候跑去买的曲奇,在这家店遇到了我的初恋呢!”
“初恋?!”季焰远脸色一沉。
“是一个香港的哥哥!排在我前面,他把最后一盒买走了,结果看见我还在排队,就把饼干让给我了,我那天还忘带钱了,他都没要我钱。”贺蓝又摆了摆手,“我记得他长得挺不错的,哈哈,也算不上初恋吧?就是觉得人好,不过可惜也没说上话。”
“……”季焰远盯着贺蓝一言不发,嘴唇绷得紧紧的。
“你生气啦?哎,那都十几年前的事儿了!”其实贺蓝还挺喜欢看季焰远吃醋的模样的。
季焰远垂下眼帘,“要是说上话了,你要跟他说什么?”
“谢谢呗,还能说什么?我总不能因为一盒饼干就喜欢上一个人吧?”贺蓝笑起来。
“哦。”季焰远的眼神里竟然有些哀怨,“……那个曲奇好吃吗?”
“别提了,根本没吃到,”贺蓝自嘲地摊了摊手,“我给落在回酒店的车上了。”
“贺蓝你还我曲奇——!!”季焰远又生气又想笑,转身把贺蓝扑倒在床上,“那天把最后一盒曲奇让给你的人就是我——!”
……
季焰远排了一下午的队,终于买到了同学点名要的曲奇饼干。他也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有什么好吃的,值得他排这么久的队还要带到美国去。
结账接过手提袋,季焰远转过身发现身后有个小姑娘还在排队,比他矮了一头,看上去也就是个初中生的模样。
“卖晒了。”营业员把售罄的标志摆出来,并对那个小姑娘说道。
季焰远停下脚步,看那小姑娘快要哭出来了,可大概是在店里不好意思,瘪着个嘴想哭又不敢哭。
“让给你买。”季焰远有点儿过意不去,他走过去把曲奇递到小姑娘面前,用广东话跟她说。
小姑娘盯着他愣了愣,才又反应过来,赶紧低头在背包里翻来找去。
“嗯……?嗯?!”小姑娘半天没掏出钱来,眼眶反而越来越红,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唔……”季焰远把手提袋塞到小姑娘手里,转过身走到店门口,背朝她摆了摆手,“算啦。”
贺蓝提着曲奇,望着离开的那个哥哥发起了呆。
……
十二年后的贺蓝,同样呆呆地望着眼前的季焰远,脑海里模糊浮现了那个站在她面前硬把饼干塞给她的人,两张俊朗的面庞重合在一起。
“怎么了?是不是觉得特别对不起我?我可排了一下午啊。”季焰远俯身压着贺蓝,哭笑不得地问她。
贺蓝抱住季焰远的脖子靠向他怀里,抬起头深深地吻了他。
“奶奶说想要当太奶奶了呢……”贺蓝的眼角滑下一颗眼泪,却还是对季焰远笑了出来。
“现在的我可不是那个让给你曲奇时候的我啊……”季焰远的视线落在自己的下半身,“医生说过我……”
“总会有别的办法,不是吗?”贺蓝紧紧搂住季焰远深吸一口气,“我希望我们的孩子……像你一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