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嘛动手!”贺蓝拉住迟俊扬的手腕。
“是残废也得是我说的!”迟俊扬松开季焰远,“你就不生气吗?!她那么说你,那么说贺蓝!”
“我生气能怎么样?”季焰远轻笑一声,按在腿上的手收紧攥成了拳头,“我是能走下车告诉她我不是残废?还是能揍她一顿替贺贺出出气?”
“……”迟俊扬看着季焰远沉默片刻,又叹着气回过头,“跟你说也没用,以后出气这种事儿,交给我就行了。”
“出气也用不着你,赶紧开车。”季焰远憋着笑轻轻用拳头捶了一下迟俊扬的胳膊,“你怎么在主路就敢停车!这是我的车啊,罚单你去交。”
没想到回了家,季焰远才发现这不顺利的一天根本还没结束。
“你要带这么多衣服吗?!”季焰远看到贺蓝把箱子塞得满满的,忍不住叫了出来,“你是要去玩儿一个月吗?”
“我倒是想呢。”贺蓝从两边衣柜里往外翻夏天的衣服和鞋,“好不容易去度假,我为什么不能穿漂亮点儿?”
“你已经很漂亮了啊……”季焰远叹了口气,又抬手看了看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就必须出发去机场了,贺蓝竟然才开始收拾行李,而且是这么多衣服。
贺蓝扑哧一笑,蹲在地上拉着轮椅把季焰远拽到身边,整理出来的衣服都堆在箱子里,“那你帮我叠一下,我去洗个澡。”
“还要洗澡?!”季焰远目瞪口呆,“来得及么?!”
“哎呀很快,我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了,一会儿要在飞机上睡觉,我难道不该先洗个澡吗?”贺蓝估算的时间是刚刚好的。
季焰远心里急得有千万只小虫在抓,但现在也只能耐着性子帮贺蓝收行李。
贺蓝似乎也知道时间紧迫,匆匆冲了个澡,吹干头发就继续收拾其他的东西。季焰远这下终于放心了,用不了一个钟头一定可以出发了。
“呀……刘海太长了,有点儿挡眼睛。”贺蓝对着镜子自言自语,从抽屉里翻出卷发棒来。
季焰远又看了一眼手表,还来得及。
门铃响了,季焰远划着轮椅去门口,“老韩来了,我先让他进屋。”
“好——”贺蓝在等卷发棒加热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竟然有多条未接来电和短信。
她走到卫生间去回电话,“怎么了给我打这么多电话?”
原来是女编辑不服气,恶人先告状地把影棚门口的事情歪曲一番发到了网上,这下所有人都以为是贺蓝以多欺少刻意找茬儿女编辑了。
“她怎么可以这样儿?!”贺蓝把卫生间的门关上,“你知道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吗?你相信是我先去挑衅的吗?”
季焰远本想敲门催贺蓝,可却听见她在打电话说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似乎是遇到了些麻烦。
“……气死了,难听的话都是她先说的!只可惜我当时没录下来她的话。”贺蓝靠着洗手台握着拳,“但我一点儿也不想重复她说我男朋友的那些话了,但愿没人信她吧……”
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贺蓝知道自己又耽误了不少功夫,她打开卫生间的门,发现季焰远在帮她整理行李箱。
贺蓝冲衣帽间的季焰远指了指放在桌上卷发棒,又往自己这边招招手,示意他把卷发棒拿到卫生间来。
“啊……!”季焰远才攥起卷发棒,被烫得下意识把卷发棒扔到地上。
他握住的是加热的部分,温度高到只是接触的这一下就足以烫伤。
“糟了!”贺蓝挂掉电话,冲到季焰远身后推他到洗手台前用冷水立即冲洗。
才握了那一下,季焰远的右手手指和掌心都已经红了一大片。贺蓝心疼地责骂他,“为什么要去拿那头?!肯定疼死了!”
“我又没用过那东西……”季焰远辩解道,“谁知道会那么烫……”
“怎么了?”老韩也跑了过来。
“焰远被卷发棒烫手了。”贺蓝给老韩看了看季焰远的右手,“用不用去医院?”
“要——”
老韩还没说完,季焰远就先否定了他的建议,“不用去,就是烫了一下而已,一会儿带上药走就行。”
“都怪我……都红了……”贺蓝吹了吹季焰远的手,又跑出卫生间,“等我去拿个冰袋。”
老韩单独提醒季焰远,“你这烫伤这么大片,还是去趟医院吧。”
“真的没事儿,”季焰远摇摇头,“贺贺期待这次度假好久了。”
贺蓝拿回一个冰袋,她小心翼翼地把冰袋用毛巾包裹放到季焰远手中,“我去找找烫伤药!”
折腾了半天,终于按照预定时间出发赶往了机场。
“我还是觉得应该去医院。”贺蓝焦虑起来。
“真的不用。”伤口开始变得剧痛,季焰远疼得咬了咬牙,又回过头问贺蓝:“刚才电话里有什么事儿吗?”
“还是那个女编辑的事儿,不过我现在都忘了,哪儿有你烫伤这种事儿大。”贺蓝凑到季焰远身边打开车内灯,“我再看看你手,给你抹点儿药膏。”
“上飞机再说吧。”季焰远放下冰袋,把手揣进裤兜。
“快点儿给我看看!”贺蓝扑过去把季焰远的拽出来,借着灯光,她才看清刚才的烫伤处已经陆续起了好几个大水泡。
“我再冰敷一会儿就好了。”季焰远用左手拉开贺蓝的手,重新拿起冰袋。
“……”贺蓝被吓得愣了几秒,“……老韩,去医院。”
季焰远摇摇头,“不用,接着往机场——”
“听我的!”贺蓝大声打断季焰远的话。
她回过头,季焰远才发现她眼睛里亮晶晶地快要哭出来了。
“傻不傻?烫伤而已啊。”季焰远温柔地把贺蓝搂进怀里,“一会儿医生肯定也是这么说。”
但医生并没有这么说。
“别碰伤口,手别乱动,度假就算了吧,明天来换药。”医生提醒季焰远,“还有腿上的也是,虽然面积小但是护理不好很要命,你重视一点儿!”
贺蓝坐在旁边一声不吭,季焰远知道她一定很失望,毕竟这是两个人提前把所有工作都安排出去才凑出来的假期,季焰远可不想就这么放弃。
“回家吧。”贺蓝推着季焰远离开医院,帮他拉开车门。
季焰远对老韩挥了挥他包扎完的右手,“老韩,帮我一下。”
老韩走到季焰远身边弯下腰,季焰远伸出胳膊搭在他肩膀,借机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一会儿直接上高速去机场。”
“不好吧……?!”老韩讶异地提出异议。
“没事儿。”季焰远小幅摇了摇头。
贺蓝看着季焰远被老韩抱进车里,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她把季焰远的右手拉到身边仔细看了看,因为手指和掌心均有不同程度的烫伤,所以分别包扎以防误触。
贺蓝又想起了清水泡时季焰远忍痛的模样,自责地叹了口气,“……米老鼠似的。”
季焰远本来自己就觉得这样包扎有些夸张,被贺蓝这么一说,他忍不住笑个不停,还故意用右手揉了揉贺蓝的脑袋,“嘿,布鲁托。”
“你才是狗!”贺蓝把季焰远的手拿开,“医生都说了不让你乱动了!”
“那你给我吹吹。”季焰远把手伸到贺蓝面前。
“这隔着纱布吹有什么用。”
“那也管用。”
贺蓝信以为真,低头耐心地吹了吹季焰远的掌心,“真管用?”
“真的,”季焰远点点头,又偷瞄了一下车窗外,老韩十分效率地开上了机场高速,“再吹一会儿吧,吹吹就不疼了。”
贺蓝这次不再质疑,听话地给季焰远吹着手掌。
“不行了,要缺氧了!”吹了没十分钟,贺蓝口干舌燥,她靠在季焰远肩膀上,“你让我先歇会儿。”
季焰远展开手臂抱住贺蓝,“嗯。”
贺蓝一早就起床出门,刚才又吹了半天的气,这一靠进季焰远怀里立刻就困得不行。等到贺蓝再睁开眼,迷迷糊糊地下了车,才发现已经身处航站楼了。
贺蓝杵在原地,“季焰远你什么意思?!”
航站楼的工作人员已经和老韩将行李从车上卸下送进去了,季焰远拉住贺蓝,“就你看见的这个意思啊,要准备出发了,好不容易机场才允许飞机一直等着咱们。”
“你还是九岁的小孩儿吗?!”贺蓝臭骂季焰远,“你不知道自己刚刚烫伤吗?!你能不能对自己负责一点儿!”
“不是啊,我二十九了。”季焰远笑笑。
“你明天要去医院换药你不知道?!”
“护士上药的时候我已经记住怎么弄了,何况药也都开了。”
“光有药管什么用,纱布胶布都没有。”
“酒店有啊,皮皮家里开酒店的,不信你可以问皮皮。”
“春节再去不行吗?!”
“你春节不是还要陪姥姥她们出去吗?何况还有两个月才春节啊……!”
“……”贺蓝气不打一处来,“我不管,我不去。”
“我爸可是因为你在才专门把公务机给咱们用的,平时要是我自己可没有这待遇。”季焰远使了浑身解数要让贺蓝动身,现在连他爸也要搬出来。
贺蓝之前就很期待这次能坐一回传说中的私人飞机,说不心动肯定是假的,她咬咬牙,“那……也不去!”
季焰远继续连哄带骗,“如果在外面租的话一次可要六位数,你确定不坐一次吗?航线都申请了,机组工资也付了,今天不走钱就都打水漂了,你忍心吗?”
“你就非要去是吧?”听起来贺蓝似乎妥协了,挪步往航站楼走过去。
“嗯!”季焰远高兴起来,摇着轮椅跟在贺蓝身后。
“请等一下!行李先放这儿。”贺蓝追过去叫住地勤,她把自己的行李箱拉到季焰远面前放倒,“你先看看我都带的箱子,我——”
季焰远脸上憋着笑,看贺蓝打开了行李箱。
“怎……怎么可能?!”贺蓝自从季焰远烫伤之后就没打算去度假了,她故意把装着化妆工具的行李箱带了出来,可在机场打开才发现,里面竟然是已经整理好的度假行李。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本来帮你整理的时候发现你要带的东西太多了,就帮你换了箱子。”季焰远一脸得逞的笑意,“出门还想提醒你呢,谁知道我看你直接把这个箱子拿上了,我就猜到你是不打算去。”
“你——!”贺蓝直接气哭了,扑上去对季焰远好一顿捶,“季焰远你真他妈阴险!”
“嗳!我可是个刚烫伤的病人!”季焰远笑着把贺蓝按在怀里,“论阴险咱们俩不是彼此彼此吗?”
“亏你知道自己烫伤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贺蓝低着头推开季焰远,睫毛上还挂着眼泪,“万一出去了感染了怎么办?腿上的烫伤也——”
“我知道,”季焰远用指尖轻轻帮贺蓝擦掉眼泪,嘴角再次扬了起来,“我知道你有多在乎我。”
……
“先说好了,我是不会喂你吃东西的,洗澡也不管。”
“好好好……”
“换药也不管。”
“嗯,你会让我自生自灭。”
“知道就好。”
“这个座椅我坐不上去。”
“……手给我。”